上山三十分钟后。
四个人的状态已经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溃不成军。
朱磊磊的登山包太重了,她坐在一块石头上大口喘气,“生存系统”大概在给她推送“如何在登山途中应对心率过速”的指南,但她已经没有力气看了。陈乙一的矿泉水已经喝完了,遮阳帽被风吹到了山下,她正用那顶消失的帽子诅咒老天爷。郝多多已经不跟她的系统对话了,她只是在用沉默表达一种“我放弃沟通了”的态度。
林晚晚也好不到哪去。她的腿像灌了铅,肺像被人攥住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我为什么要来爬山”的哲学拷问。
突然,对话框突然弹了出来:
“(宿主,豆豆包检测到你的心率是每分钟142次,建议休息。豆豆包可以帮你计算剩余路程,根据你的当前速度,到达山顶还需要——)”
“闭嘴。”
“(——豆豆包闭嘴了。)”
但它还是默默弹出了一行小字,小到几乎看不见,只有凑近了才能辨认:“(宿主加油,豆豆包相信你可以的。)”
林晚晚看了一眼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但没说谢谢。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山上方向走来,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叔,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脚踩一双军绿色胶鞋,手里拿着一把扇子,走得稳稳当当、气定神闲,像在自家客厅里散步一样。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某个看不见的节拍上,身体还微微跟着节奏晃动,像是在跳一种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舞。
他经过她们身边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四个瘫在路边的大学生,“姑娘们,还行吗?”陈乙一趴在一块石头上,声音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叔,到山顶还有多远?”
大叔扇了扇扇子:“你们爬了多久?”
“三……三十多分钟。”朱磊磊喘着气说。
大叔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过来人的慈祥:“再爬十五分钟就到了。”
陈乙一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有了光:“真的?!”
“真的。”大叔说,“但那是我的十五分钟。你们的嘛——”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她们四个,又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容里多了一些东西,林晚晚管那个东西叫“善意的怜悯”。
“你们大概还要俩小时。”
就怕空气安静了,四个人的表情从“希望”变成了“绝望”,又从“绝望”变成了一种“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一个陌生大叔”的复杂情绪。
“叔,你走得多快啊?”郝多多问,大叔没说话,只是笑了笑,然后转身继续往山下走。他走了大约五步之后,林晚晚愣住了,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大叔身上发出来的,是从大叔的方向飘过来的——那种在广场上、在公园里、在每个中国城市的黄昏时分都能听到的声音。
———凤凰传奇的《最炫民族风》。
而且不是那种粗糙音质,是高保真的、环绕立体声的、带着鼓点和贝斯的完整编曲,就彷佛有一个看不见的乐队正在伴奏。
对话框突然从眼角余光里弹了出来,字体带着一种“豆豆包终于可以发挥作用了”的亢奋:
“(宿主!那位大叔的系统是‘广场舞BGM系统’!走到哪响到哪!自带环绕立体声!可切换曲目!可调节音量!豆豆包可以帮你查一下——)”
“不用了。”林晚晚说,“我已经看到了。”大叔的身影消失在树林拐角处,但《最炫民族风》的旋律还在空气里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像一个正在远去的梦。
陈乙一第一个开口:“所以……他的系统就是……放歌?”
“而且是凤凰传奇。”朱磊磊补充。
“他自己都不跟着唱。”郝多多说,“他在沉浸式欣赏,好得瑟呀。”
四个人沉默了片刻,然后陈乙一忽然笑了:“你们说,他下山的时候,山上的人听到音乐声越来越近,会不会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朱磊磊说:“可能会以为是山神显灵了。”
郝多多说:“山神放《最炫民族风》?那这个山神的审美还挺接地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