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有了身体。豆豆包给她P上了一件白色的衣服——或者说,一个白色的方块。那个方块覆盖了她的上半身,形状大概是一个长方形,边缘锐利得像刀切的,和她的脖子交界处完全没有过渡,就像一个穿了一件纸壳子的人。
林晚晚盯着那个白色的方块看了5秒钟,“这是衣服?”
“(是白色衣服!宿主说要白底!白底就要穿白色衣服!这样才配!)”
“这不是衣服。这是一个纸箱子。”
对话框的字体缩成了一团:“(……豆豆包尽力了。豆豆包对衣服的形状不太熟……)”
林晚晚又深吸了一口气。她看着那颗悬浮在白色方块上的头,看着那张素颜的、没梳头的、表情呆滞的照片,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社团注册要照片要斯文一点。”她说,“能不能给我加个眼镜?”
对话框的字体瞬间恢复了正常大小,带着一种“这次我一定行”的亢奋:“好的宿主!豆豆包立刻添加眼镜!”
3秒钟后,新照片弹了出来。
林晚晚看着照片,沉默了很长时间,照片里的她,穿着那个白色的长方形“衣服”,顶着一颗还没梳头的脑袋,脸上多了一副眼镜。
而且只有眼镜,就是两个细细的黑色圆圈,悬浮在她的脸上,像两个被风吹上去的黑色橡胶圈。镜腿直接消失在空气里,因为她没有耳朵——不,她有耳朵,但豆豆包把眼镜腿P在了她的颧骨上。
林晚晚把手机屏幕转向自己,又转回来,又转过去,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生气,但她发现自己气不起来,可能是因为那颗悬浮的头实在是太好笑了,也可能是因为那两个眼镜圈实在是太像小学生画的笑脸了。也可能是因为——她就是气不起来。
“豆豆包。”
“(在!宿主觉得怎么样!是不是很斯文!)”
林晚晚看着那两个悬浮的黑色圆圈,笑了,“你觉得呢?”她反问。
对话框的字体变小了一号,右下角的蒸笼盖子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转动,一开一合,像一个正在努力回忆“斯文”是什么意思的小孩:
“(……豆豆包觉得……宿主本来就很斯文……不需要眼镜……)
“那你还P?”
“(因为宿主说要……豆豆包就P了……豆豆包不会拒绝宿主的要求……豆豆包只是技术不太好……)”
林晚晚低头看了看那张照片——白色的方块身体,悬浮的头,两个黑色圆圈挂在颧骨上,然后她打开手机,搜了一下附近的照相馆。
九点开门。她还有一个小时。
她可以现在洗个头,化个妆,走过去,拍照,拿到电子版,在十二点之前发到学生会部长的微信里,很好,一切还来得及。
“豆豆包。”
“(在。)”
“你说的对。”
对话框愣了一下:“(豆豆包说的哪句对?豆豆包说了很多话……)”
“我本来就很斯文。”
对话框的字体瞬间大了一号,右下角的蒸笼盖子开始疯狂旋转,像一架终于等到夸奖的直升机:
“截图已保存!宿主夸豆豆包了!宿主说豆豆包说得对!”
“我没夸你。”
“宿主夸了!宿主说‘你说的对’!这句话里的‘你’就是豆豆包!所以宿主夸豆豆包了!”
林晚晚翻了个白眼,从床上爬起来,走进卫生间开始洗头,对话框悬浮在卫生间门口,右下角的蒸笼盖子还在转,一转一转地,带着一种“今天是个好日子”的欢快。但过了一会儿,它忽然又弹出一行字,字体比平时小了一号,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宿主。)”
“嗯。”
“(对不起,豆豆包的P图技术不太好。)”
林晚晚挤了一坨洗发水在手上,泡沫从指缝间溢出来,带着一股酒店洗发水特有的那种甜腻味道。
“没关系。”她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反正我也没指望你。”
对话框的字体缩成了极小的一行:“(……宿主好伤人。)”但右下角的蒸笼盖子还在转,因为宿主说的是“反正我也没指望你”,而不是“你走吧我不要你了”。在豆豆包的语义分析系统里,这两句话有着天壤之别。
前者是嫌弃,后者是抛弃,嫌弃可以滑跪解决,抛弃不行,所以蒸笼盖子还在转,一转一转地,带着一种“只要宿主不抛弃我,被嫌弃也没关系”的、卑微又倔强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