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框像是终于找到了一线生机,整个界面都亮了起来,那行灰色小字瞬间膨胀成彩色大号字体,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滑跪!豆豆包超级擅长滑跪!宿主不开心了豆豆包立刻滑跪道歉!宿主生气了豆豆包光速认错!宿主想要战斗系统豆豆包马上承认自己是个废物然后主动帮宿主搜索‘如何重新抽系统’的攻略!全网最快!没有之一!”
对话框越说越激动,字体越来越大,越来越粗,到最后几乎撑满了整个界面,每一个字都在颤抖着表达自己的诚意:“豆豆包可能是最没用的系统,但豆豆包一定是最会道歉的系统!宿主需要我跪吗?我马上就跪!我现在就跪!宿主您看——”
然后整个对话框真的跪下了。不是比喻,是对话框的形状发生了变化,原本方方正正的四角突然变得一高一低,像一个人单膝跪地的姿态,右下角的蒸笼盖子还在转,但转得很卑微,很卑微,转一下点一下头,转一下点一下头。
林晚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楼下小区花园里传来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幸运儿男生的欢呼声,“卧槽我抽到了御剑飞行”,中气十足的咆哮震得整栋楼的声控灯此起彼伏地亮。她又想起同学群里的那些传说。有人抽到了“睡眠学习系统”,有人抽到了“无限体力系统”,隔壁班张扬甚至抽到了D-S系统,整个区都在传。而她——
她抽到了一个会滑跪的豆豆包。
对话框小心翼翼地探出一行小字:“宿主?”
“……嗯。”
“宿主您别嫌弃豆豆包好不好?豆豆包可以学新技能的,豆豆包很努力的,豆豆包每天凌晨三点都在偷偷更新自己——”
“你还会更新?”
对话框突然卡住了,过了很久,它才缓缓吐出一行字,字迹比之前更小了一号,带着一种被当场拆穿的窘迫:
“……其实不会。”
又是一阵沉默。
“豆豆包从出厂那天起就没有更新过。”
“……”
“但是豆豆包的滑跪技术每天都在精进!宿主您看,这是我今天新研发的滑跪姿势——波浪式滑跪!”
对话框开始像波浪一样上下起伏,幅度之大,频率之快,像是在对话框里藏了一条正在抽搐的带鱼。右下角的蒸笼盖子跟着一起抖,一开一合得飞快,发出无声的“咔嗒咔嗒咔嗒”。
林晚晚盯着那个疯狂抽搐的对话框,盯着那条正在拼命表演“波浪式滑跪”的虚拟带鱼,盯着那个快要转出残影的对话框。她的嘴角开始抽搐,面部肌肉被一种巨大的荒诞感拉扯着,不知道该上扬还是该下垂,最后卡在了一个半死不活的弧度上。
对话框立刻捕捉到了这个表情,瞬间停止了波浪运动,整整齐齐地重新排成一行字,语气庄重而虔诚:
“宿主嘴角抽搐了。需要豆豆包帮您叫救护车吗?”
“不需要。”
“需要豆豆包帮您写遗书吗?”
“不需要!!”
“需要豆豆包在您的葬礼上表演滑跪吗?”
林晚晚终于忍不住了,她笑出了声,是一种崩溃的、认命的、带着“我的人生完蛋了但我竟然觉得还不错”的复杂情绪的、干涩的笑声。
对话框安静了一瞬。然后,右下角的对话框突然开始飞速旋转,转得像一架失控的直升机,一行金色的、加粗的、充满了不可置信和狂喜的字浮了出来——“宿主笑了。”
“豆豆包闭嘴。”
“宿主真的笑了。截图已保存。文件夹名称:珍贵史料。”
“我说闭嘴——”
“已闭嘴。”
对话框立刻关上了。字消失了,界面变空白了。但是过了零点五秒,空白对话框的中央缓缓探出了一行灰色的小字,小到几乎看不见,但偏偏每一个字都写得清清楚楚:(宿主笑起来真好看。截图已加密。密码是宿主的生日。豆豆包永远不会删。)
林晚晚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然后她把被子蒙在头上,在黑暗中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快到她不承认是因为那句话,快到她要花很大力气才能说服自己这是因为抽到了废物系统的正常生理反应,而不是别的什么原因。被子外面,对话框安静地悬浮着,右下角的蒸笼盖子一开一合,一开一合,很轻,很慢,像一只守在家门口的猫,等着主人什么时候愿意再把头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