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破晓时晨雾漫满整栋别墅,庭院草木凝着厚重露水,空气清冷潮湿。林欣昨夜睡得安稳,连日紧绷的心彻底放下,再没有凌晨起身隔门窥探的习惯。
佣人如常将早餐放在卧房门外矮柜,轻叩两下门板便依照吩咐退开。卧房门依旧虚掩,屋内静悄悄的,没有往日起身走动的细碎声响。林欣洗漱完毕,端起餐盘推门而入,还带着几分晨起的轻松笑意。
“今天天气晴朗,吃过早饭我们去秋千那边晒晒太阳,上次说好的盆栽小苗,我已经让管家取回来了。”
话音落,房间死寂沉沉,无人应声。
床铺平整,被褥被规整叠放得方方正正,林文舒没有躺在床上。书桌收拾得一尘不染,画册、玩偶整齐罗列,玻璃鱼缸里的小鱼还在慢悠悠游动,一切都和往日别无二致,唯独少了那个日日温顺应声的少年。
林欣心头莫名一沉,方才的轻松瞬间被寒意吞噬。他快步走遍卧房每个角落,窗边、衣柜、床底全部仔细翻看,防盗护栏牢牢固定完好,没有撬动破损的痕迹,房门也从内部无法开启,整间屋子是密不透风的囚笼,人却凭空消失一般。
“文舒?别闹了,出来。”他声音不自觉发紧,强压下慌乱,以为对方躲在暗处蓄意恶作剧,“不要再用躲藏的方式赌气,我不会再限制你院内活动。”
一遍遍地呼喊,空旷房间只回荡他自己的回音。
林欣指尖发凉,目光骤然落在靠窗的储物角落,那里被帘子半掩。掀开布帘的刹那,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林文舒靠着墙壁安静坐着,眉眼平和,脸上没有泪痕,也没有挣扎留下的狼狈,正是连日来温顺安然的模样,仿佛只是静静靠着小憩。漫长岁月里积攒的委屈、恐惧、隐忍,尽数随呼吸一同消散,再也不会睁眼,不会轻声应答他的每一句许诺。
周遭安静得可怕,窗外鸟鸣、庭院风声隔着玻璃遥遥传来,鲜活的人间烟火,从此再也和他无关。
林欣僵在原地,方才还挂在唇角的笑意彻底碎裂,手里的餐盘哐当砸落在地,瓷碗碎裂、粥食洒了满地,狼狈狼藉。他踉跄上前,颤抖的指尖探上少年的腕间,肌肤早已失了温度,冰凉刺骨。
迟来的惶恐与悔恨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从前所有自以为是的庇护、后知后觉的温柔、刻意退让的优待,此刻全都变成扎进心口的利刃。他筑起牢笼困住了人,耗尽数年磨垮对方的心神,好不容易幡然醒悟想要弥补,换来的却是一场永远无法挽回的诀别。
那些来不及兑现的花展、庭院秋千、满院花草,全部沦为毫无意义的空话。
佣人听见屋内异响匆匆赶来,进门看见眼前景象,全都僵在门口不敢作声。偌大奢华的别墅,瞬间被浓重的死寂与悲凉包裹。
林欣缓缓屈膝坐在地上,将人轻轻揽在怀里,怀里的躯体单薄冰冷,再也不会下意识躲闪他的触碰。他偏执守了半生的所有物,亲手养在身边的少年,被他以爱为名囚禁至死。
阳光穿过防盗栏杆落在地面,分割出零碎光影,却再也落不进少年荒芜的眼底。这座精心打造的囚笼,终于彻底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