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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向(第1页)

第十九章双向

宋亚轩回北京那天,行李还没放下,就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

“公司想跟你聊聊东方玉的事。”经纪人的语气很小心,像是手里捧着一个他知道会炸的东西。宋亚轩把背包放在玄关,靠在鞋柜上:“什么事?”

“《王牌对王牌》播出之后,你和东方玉的话题度一直在涨。公司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不是要你炒作,是想跟你确认一下,后续的综艺和采访里,提到他的时候你可以多说一点。不用刻意,就自然地聊一些你们小时候的事,大家爱看。”

宋亚轩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他想起那天在伦敦停车场,东方玉靠在车门上递给他咖啡。他想起《晴天》最后那句“我在”。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我想堂堂正正地介绍你。”

“好,”他说,“但有一个原则:我只说真实的。不编故事,不刻意煽情。他是什么样我就说什么样。”

“那当然。我们也不想编。真实的就够用了——你们那点事,随便翻出来一件都比剧本精彩。”

宋亚轩挂了电话,把鞋踢掉,赤脚走进房间。他打开手机里的“阿青”相册,从头开始翻。最早的一张是2015年的自拍,他穿着校服,站在滨州家属院的槐树下面,对着镜头比了个耶。那张照片他发给了东方玉,东方玉秒回了两个字:好丑。然后存进了他自己的手机里,一存就是十年。之后是东方玉发来的第一张伦敦照片——希思罗机场到达大厅,深蓝色卫衣,表情冷淡,但袖口有一小块颜色比其他地方深,那是眼泪干了之后留下的痕迹。东方玉以为没人会发现,但他发现了,只是从来没说。再往后翻——2018年《Oime》的录音室工作带截图,文件名是“Oime_给阿树”;东京便利店门口东方玉靠在栏杆上喝咖啡的侧脸,背景是涩谷深夜的霓虹灯;奥斯卡后台东方玉把小金人递到镜头前,焦点却不在奖杯上,而在奖杯后面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宋亚轩翻到最新的一张——温布利散场后,东方玉靠在车门上递咖啡。他戴着口罩,但眼睛出卖了他——他在笑。不是舞台上那种礼貌的、克制的、一闪而过的弧度,而是一种被人从里到外熨平了所有疲惫之后,从心底泛上来的松弛的笑。宋亚轩记得拍这张照片的时候自己说了一句“笑一个,我要发朋友圈”,东方玉说“我不笑”,然后笑了。

他给东方玉发了条消息:“公司让我多聊你。说大家爱听我们小时候的事。”

东方玉的回复来得很快:“你打算怎么说。”

“实话实说。”

“比如?”

“比如你四岁的时候帮我打架,被邻居小孩抓破了胳膊,回家跟你妈说摔了一跤。你妈到现在都不知道真相。”

“你怎么知道她不知道。”

“阿姨后来跟我妈说过。她说——我们家小玉从小就护着小轩。抓破胳膊那次她知道不是摔的,但她没拆穿。她说这孩子嘴硬心软,像他爸。”

东方玉没有回复。宋亚轩等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你害羞了?”

“在排练。没空害羞。”

“骗人。你排练的时候手机都关机的。”

“中场休息。”

“中场休息你第一个回我消息?”

东方玉又不回复了。宋亚轩笑着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他知道自己说中了——中场休息,乐队还在台上调音,灯光师还在对cue点,所有人都以为东方玉会利用这十五分钟闭目养神,但他拿出手机做的第一件事是回阿树的消息。十年了,这个优先级从来没有变过。

与此同时,东方玉的全球巡演正在以碾压式的数据横扫各大音乐榜单。

伦敦六场结束之后,《EasttotheWorld》移师纽约,麦迪逊广场花园连开五场,场场爆满。之后是洛杉矶斯台普斯中心四场,门票在开售瞬间系统崩溃,修复之后三分钟内售罄。每一场都有新变化——不是舞美升级,不是服装更新,而是曲目之间的钢琴即兴段落越来越长、越来越自由。从伦敦首场《小宇》里那段两分钟的即兴开始,到纽约站他已经加到了五分钟,洛杉矶站的时候整个即兴段落被拉长到将近八分钟。玛格丽特在后台看监控屏,对旁边的乐队总监说了一句话:“他在给同一个人写一封信。每一场都是新的段落,连起来是一首还没写完的歌。”

乐队总监是个在伦敦爱乐待了二十年的老头,扶了扶眼镜问:“给谁?”玛格丽特没有回答。但她心里知道答案。她认识东方玉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他在舞台上即兴。这个人连呼吸点都是排练好的,每一个气口、每一次停顿、每一个转音都经过精密计算。但现在他变了。不是变得随意,是变得自由。而让他自由的那个人,坐在每一场演唱会的同一个位置——第三排偏左,视野最好的座位。不管那座城市的体育馆是什么形状、什么尺寸,那个位置永远被保留。

洛杉矶站那天出了一个小插曲。宋亚轩的航班晚点,没能在开场前赶到。东方玉在后台候场的时候一直盯着手机,直到经纪人说“还有一分钟上场”,他才把手机交给助理。上台之后他一切如常,《Oime》开场、《唯一》第二首、《世界上的另一个我》第三首——每一首歌都精准完成。但玛格丽特在监听耳机里听出了不对劲:所有歌曲的节奏都微微偏快,像是他在潜意识里想加快整场演出的进度。到了即兴环节,他的钢琴solo没有像前两站那样渐次展开、层层递进,而是像在兜圈子——同一个主题反复绕来绕去,像是在等什么人。

第三排那个座位是空的。

东方玉没有往那个方向看。但他知道那里没有人。即兴弹到第七分钟的时候,侧台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深蓝色卫衣、黑色口罩,猫着腰,正被工作人员往座位上引。东方玉的手指在琴键上顿了一瞬,然后即兴的旋律忽然找到了方向。它不再绕圈子了,它开始往前走了——从徘徊到坚定,从等待到确信,最后收束在一个干净明亮的降E大调和弦上。弹完之后他对着话筒说了一句没有人能听懂的话:“到了。”

全场以为他在说音乐。只有刚坐下、还在喘气的宋亚轩知道他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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