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鸟巢
倒计时第三天,东方玉给宋亚轩发了一条消息。
“衣服尺码报一下。肩宽、胸围、袖长。”
宋亚轩正在宿舍收拾行李,把几件T恤卷成筒状往背包里塞。手机在床头震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乐了:“干嘛?你要给我寄演出服?”
“对。”
“你什么时候兼职造型师了?”
“不是兼职。是我自己设计的。”
宋亚轩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把手里那件还没叠完的卫衣放下,坐在床边认真打字:“你设计的?你什么时候学的服装设计?”
“没学。但你的尺寸我知道。”
宋亚轩看着这行字,忽然有点不知道该回什么。他想起很久以前——久到还在滨州家属院,冬天,他妈买了两件同款不同色的羽绒服,一件蓝色给他,一件红色给东方玉。他穿蓝色的,东方玉穿红色的。那是他们人生中第一套“同款”。后来长大了,东方玉去了伦敦,每年春节回滨州的时候,两个人还是会一起去商场买衣服——宋亚轩负责挑款式,东方玉负责付钱。但东方玉从来不自己挑衣服,他觉得逛街浪费时间。现在这个人说“我自己设计的”——不是随便买一件成衣印个logo,是他自己设计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宋亚轩打字。
“你每次站在我旁边的时候,我的肩膀刚好在你眉骨的位置。你的手臂垂下来的时候,手腕在我腰线的位置。你的袖长应该比我短两公分。其他数据我有。”
宋亚轩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这个人用眼睛量了他二十年,从来没有拿过软尺,从来没有问过“你穿什么码”。但他知道阿树每一次站在他旁边时的高度差,知道他的手腕在自己腰线的哪个位置,知道他的袖长比自己短两公分。这不是数据,这是被一个人反反复复注视了二十年之后,用目光刻进记忆里的轮廓。
他把尺码报了过去。东方玉秒回:“行。等着。”
6月16日下午,鸟巢周围的街道从中午开始就进入了全面管制。奥林匹克公园地铁站的闸机从下午两点起就没有停过,九万张票的持有者从全国各地涌来,在场馆外排成了一圈又一圈蜿蜒的长龙。应援方阵在广场上拉出了百米长的横幅,手幅上印着“YuEasttotheWorld鸟巢终场”和“东方玉欢迎回家”。粉丝们自发合唱起了《唯一》,歌声在鸟巢的钢结构穹顶下形成一种低沉的共鸣。
宋亚轩下午三点就到了。他没走观众通道,直接从工作人员入口进了后台。东方玉的化妆间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Yu终场。他推门进去的时候,东方玉正坐在化妆镜前,已经换好了开场的第一套衣服——剪裁极简的黑色衬衫和长裤,和伦敦首场一模一样。化妆师正在给他做最后的定妆。宋亚轩靠在门框上,吹了声口哨:“帅。”
东方玉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你还没换衣服。”
“我的衣服呢?”
东方玉朝角落里的衣架抬了抬下巴。衣架上挂着一套深蓝色的西装,剪裁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西装内侧的标签上绣着一行极小的字:给阿树。宋亚轩把西装拿下来,发现这套衣服和东方玉身上那套黑色衬衫长裤的剪裁风格完全一致——同样的领口弧度、同样的袖口收边方式、同样的裤脚长度比例。一黑一深蓝,一暗一明。不是情侣款,不是兄弟装。是阿青和阿树。
“你什么时候量的?”宋亚轩把西装翻来覆去地看,袖长刚刚好,肩宽刚刚好,连收腰的位置都刚好卡在他最舒服的角度。
“没量过。”
“那你——”
“用眼睛量的。二十年,够了。”
宋亚轩没有再说话。他把西装抱在怀里,走进更衣室。帘子拉上之后他在里面站了一会儿,手指抚过领口内侧那行“给阿树”的绣字。他没有哭。但他的眼眶热了一瞬——因为绣这行字的人,是那个从四岁起就说“差一个笔画”的阿青。二十年了,这个人把差的那个笔画补上了。用“给阿树”三个字缝在西装里。
晚上七点五十分。鸟巢穹顶下的环形灯带全部熄灭,九万人的尖叫声从地面升起,像一道声音的海啸。巨幅屏幕上亮起倒计时数字——10、9、8、7、6、5、4、3、2、1。东方玉从升降台上缓缓升起,逆光中他的剪影被放大到整面屏幕。他坐在那架从汉堡施坦威定制的黑色三角钢琴前,弹下《Oime》的第一个和弦。九万人安静下来。
歌单按专辑发行的顺序依次推进——《Oime》《East》《Y》《唯一》《小宇》《稻香》《听妈妈的话》《夜空中最亮的星》《爆米花》《世界上的另一个我》。每一首歌都是一段编年史,从十四岁到二十岁,从伦敦到北京,从冠军单曲到奥斯卡影帝,从消防通道里的越洋电话到东京便利店门口的深夜咖啡。鸟巢的声场和之前所有场馆都不一样——更宏大,更有力,但东方玉的声音反而比之前任何一场都更松弛。不是不累,是到了终点之后所有紧绷都变成了舒展。
唱到《唯一》的时候,他在间奏里做了一个手势——大拇指扣住食指。摄像机捕捉到这个动作,投射在大屏幕上。全场以为他在比心,尖叫震天。只有宋亚轩知道那不是心。那是四岁老槐树下的第一个暗号——别怕。宋亚轩站在侧台,右手在身侧无声地回了一个同样的手势。
唱完既定曲目的最后一首歌,全场灯光暗下来。九万人屏住呼吸。
追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东方玉站在舞台中央,话筒换到了左手。他的目光扫过九万张面孔,然后落在侧台那个位置——那里站着一个人,穿着深蓝色西装,正在黑暗里仰头看着他。
“接下来这首歌,是最后一首。”
台下有粉丝在喊《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