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跟在后面,看了一眼厨房,那些打开的冷柜门,如同一排沉默的眼睛,注视着他们。
他深吸了一口气,踏进了冷柜,向下走去。
楼梯旋转向下,温度越来越低。
走了大约三层楼的高度,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去,挑高超过十米,把山都掏空了,但是这里不是自然洞穴,墙壁是光滑的、一种非金非石的黑色材质,上面刻满了流动和散发微光的符号,和周明远手上的幽蓝印记属于同一种体系。
空间中央,是一个由无数老式书架围成的迷宫,书架不是木质的,而是用一种旧电视台、旧电台、打字机、唱片机堆叠、焊接而成,每一个屏幕都是亮着的,播放着不同的无声的雪花噪点。
“认知污染监测阵列。”一个苍老平静的人声音从迷宫深处传来出来,“别担心,它们现在是休眠状态。只要没有人试图记住不该记得东西,它们就不会激活。”
周明远循声望去。
老顾坐在轮椅上面,像第一次看到的一样,从迷宫深处慢慢滑了出来。
“老顾!”周明远有点激动地叫到他的名字,回声小组里面还有记忆的人,到现在终于看到了一个,这很让人激动,“我是林隐,你还认识我吗?”
“认识,但是你还不是他。”周明远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很惊讶,但是随后的话就让这都不重要了,“反正谁都可以,你们两个跟我来吧。”
周明远默默地走到了老顾的身边,还算小声地问到:“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他?”
“在这里,不管是活的,还是死了。”老顾的银色眼球慢慢转动,看向了周明远,“他的认知残像还是会在系统里面漂流,通过一些漏洞,我们可以知道他的信息,但是林隐却没有。”
这就是牺牲的东西吗?林隐,有时候,周明远也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似乎好像什么都没有渴求,纯纯的利用人的好奇心,完成他的设想。
老顾走在前面,推动轮椅走到了一个拐角处,示意周明远和贺然跟上,滑向了老顾刚才来的迷宫深处。
“你手背上面的东西,叫反叙事锚点,这一点你知道吧?”老顾边走边说,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产生轻微的回声,看到周明远点了点头,才往后面说道,“基石系统靠社会的集体叙事运行——让所有人都相信ABO是自然法则,这样的话,它就有了力量。而这个印记,是一个小小的错误叙事,它告诉系统:’我不完全相信你’。印记发光的时候,你周围小范围的’意识场’会产生紊乱,让人可以看到一些被过滤的东西。”
周明远想了想。
“就像李志远那样的透明人?”
“李志远是失败品。他的错误叙事太弱了,系统只花了很小的能量和时间,就把他消化成了残渣。”老顾停在迷宫中心的一片空地,这里没有书架,从远处看,有一个用各种颜色花出来的、直径约三米的复杂法阵,图案中间放着一把木椅,“而你,林隐或者说,占用林隐身体的这位,你的叙事来自别一个世界,对系统来说,你是无法解析的乱码,所以印记在你的身上特别强。”
周明远背后一凉,往后面退了一点,就一下子退到了贺然上前。
“别紧张。”贺然还是站在周明远的后面,“我一直在这里的。”
“我的眼睛是基石早期型号的监控义体,”老顾仿佛能看透周明远的思想,“它们被设计出来就是用来看穿一切伪装。我看到的你的身体里面有两个意识频率:林隐的残响,和一个更坚实,更自由的频率。”
他顿了顿,银色的眼球闪过数据的流光:“贺然,你小子,也有过同样的频率。”
周明远看向了贺然,他点了点头,然后问到:“这能怎么样,可以干什么?”
“没有什么用,我只是爱说话,多说了一点。”老顾开着玩笑后,突然严肃了下来,“你们两个都有印记,你们就是共鸣体。”
老顾滑到了法阵边缘,手指轻触地上的线条,那些光立刻活跃起来,像血管一样脉动。
“成对的印记在近距离接触时,会交换一部分错误叙事,增强彼此的稳定性。更重要的是,印记会本能牵引共鸣者靠近。因为孤独的错误容易被纠正,而一对错误,可以互相证明’我们不疯了,世界才是’。”
周明远走进来才发现,整个是一个法阵的外貌,但是细看就知道了。
那些看似符文的线条,全都是由红黑两色的电线铺成,沿着阵纹密密匝匝地盘绕,最终汇集到阵心的八根铜柱上,铜柱表面有烧灼过的焦痕,电弧偶尔在缝隙间“噼啪“一响”。
阵心摆了两张并排的木质椅子。老榆木的,椅面、椅背、扶手密密麻麻嵌满了触感器——银白色的圆片,硬币大小,排列得像蜂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