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不想那么多了,回到房间,就开始睡觉,最坏的结果只不过就是——死,没有什么害怕的。
第二天,周明远独自一个人去了五叶社区的活动中心,贺然自从韩青来了之后,就没有跟着自己了,自己也知道监控令,不需要跟着被监视的人。
看到了王主任也在那里,就问了一下那个心脏病的人的家在哪里。
“那个老言呀,他心脏病发了,在医院里面,就在那个人民医院,你去看看,多去几回,他不喜欢别人来。”王主任头也没有抬,回答道周明远的问题。
“好的。“周明远就被安排去了医院探望病人的活了。
城南人民医院离五叶社区不远,走个十几分钟就到了。
城南医院的心内科在四楼。电梯门一开,消毒水的味道就涌了上来,不是那种刺鼻的,让人皱眉的呛,是冷的,干的,吸进去之后鼻腔发紧的那种。
走廊很长,日光灯嵌在天花板里,一排一排,亮的均匀,亮的没有阴影,地面上的米白色的瓷砖,反着光,走上去鞋底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墙是白的,门是白的。护士站的工作站也是白的。只有台面上摆着的文件夹是蓝色和红色的,码的整整齐齐,像一堵矮墙。
护士站后面坐着两个护士,都是Beta,穿着淡蓝色的制服,头发盘起来,带着帽子。她们在低声说话,偶尔笑一下,但笑得很轻,像怕吵醒什么人。
桌上有一台电脑,屏幕亮着,是排班表,旁边放着一个保温杯,杯壁上印着“手术顺利”四个字,红色的漆已经掉了大半。
走廊两边的病房门都关着。门上有小窗,方形的,嵌这一块毛玻璃,透过玻璃看不清里面,只能看见模糊的光影在动。偶尔在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咕噜咕噜的响,推车上是叠好的白色床单,摞的很高。
尽头的窗户很大,灰白色的天光透进来,把走廊切成明暗两半,窗户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花,没有绿植,没有任何活着的东西。
心内科办公室在走廊的中间,门开着,里面有三张办公桌,靠窗那张桌子最干净——桌子上只有一台电脑,一个笔筒,一个文件夹。
笔筒里面插着三只黑色水笔,笔帽都盖紧了,排成一条线,文件夹立在电脑旁边,书脊朝外,标签上手写体:“陈铭。”
椅子也很干净,黑色转椅坐垫微微凹陷,扶手被磨得发量,椅背上搭这一件白色大褂,挂着工牌,照片上的男人颧骨很高,眼睛很深,没有笑。
工牌上写着:Alpha,陈铭,心内科,主治医生。
声音从周明远身后传来,“你是哪位病人的家属?”
“你好,我是来看言谢大爷的。我想问一下他在那里。”周明远转身看到,那个医生走到刚刚看的座位上,这位就是这个叫陈铭的人。
这个人很瘦,和照片一样的,颧骨很高,脸颊凹下去,下颌线锋利,皮肤很白,是那种长时间呆在室内,不怎么见太阳的白。
眼睛很深,眼窝都凹进去,眉骨突出来,瞳色深棕,看人的时候去,不闪躲,也不逼视,嘴唇薄,抿着的时候去,几乎成一条线,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头发黑,剪得很短,露出头皮的颜色,耳朵薄,贴着脑袋,像是不想站着太多地方。手比脸很瘦,骨节分朋,右手食指和中指侧面有薄茧——握手术刀握出现,手心干燥,纹路很深,像是干裂的河床。
白大褂穿在身上,扣子扣到第二颗,领口露出深色的毛衣领子,没有褶皱,没有线头,站的时候,背挺得很直,肩不塌,腰不弯,像一根立在那里的标尺。
周明远一眼就认出来这个是一个Alpha,不是因为他释放了信息素——相反,他收敛得很好——而是,那气质,那种不需要说话就能让人注意到他的存在感。
心内科医生,Alpha,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很自然。
“在这一楼407,他的病有点严重,还没有家人。”陈铭轻叹一声,“我在这里还能经常去看看,还有他的社区主任来看看他,就没有什么人来看他了。”
对着周明远点点头,“你是第一个。去看看。”
“好的。”
周明远按照陈铭医生的指引,走到了407,通过窗户看到了一个Omega的老年人,眼神望着窗外,可能在思考以往的事情吧。
周明远敲了敲门,老人慢慢的转过头,他以为是护士,但是来的人是一个没怎么留下记忆的人。
“你好,我叫林隐,是一位心理医生,在五叶社区做调研的,过来看看你。”周明远站在门前,不知道怎么说这位老人的虚弱和无神。
“你好,林医生。过来坐。”老人开口就是很沙哑,像很久没有说话一样。
“我来就是问问你对……”周明远又重复了一遍这几天都在问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