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罗是被一阵陌生的气息惊醒的。
那气味不属于塔楼。不是木柴燃烧的烟熏味,不是风信子的甜香,不是希尔煮药剂时冒出的草药味。是铁锈。还有汗。还有某种东西烧焦后残留的、刺鼻的苦味。
他的羽毛炸了起来。
希尔已经醒了。她站在窗台前,背靠着墙,身体微微侧向窗户的方向,像一只察觉到了危险的猫。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没有握石头,没有握任何东西——但尼罗知道,这个姿势比握着武器更危险。她在等。
“外面有人。”尼罗压低声音说。这不是疑问。
“嗯。”希尔的嘴唇几乎没有动。“不止一个。”
尼罗飞起来,无声地落在她肩上。窗外是天亮之前最深的那种蓝黑色,月亮已经落下去了,星星还亮着。塔楼外面的草地上,白霜在星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树影憧憧,看不清里面藏着什么。
但他听到了,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有人在靠近塔楼。
“是村子里的人?”尼罗问。
希尔没有回答。她的眼睛盯着窗外,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那是尼罗很少在她身上看到的东西——不是慵懒,不是随性,是三千年不死魔女在面对威胁时才会露出的、锋利的、像刀一样的眼神。
脚步声停了。
塔楼外面,有人敲门。
不是用拳头砸,是用指节轻轻叩了三下。笃,笃,笃。礼貌的,克制的,像是来拜访邻居的客人。
希尔和尼罗对视了一眼。
她没有动。
门外的人等了几秒,又叩了三下。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刻意的、训练过的温和。“请问,有人在吗?”
希尔动了。她走到门前,没有开门,把手贴在门板上。
“谁?”
门外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有人回应,或者说没想到回应得这么快。“路过的人。天太冷了,想借个火暖暖身子。”
尼罗看了看壁炉。火烧得很低,只有一点点橙红色的光,从窗户外面几乎看不见。借火,这个理由听起来合理,但在天亮之前最深的黑暗中,在一片没有人烟的森林深处,有人敲响了魔女塔楼的门。
希尔把门打开了。
尼罗看清了门外的人。
男人,中年,穿着深灰色的旅行外套,肩上背着一个皮包。他的脸被兜帽遮住了一半,只露出下巴和嘴。下巴的线条很硬,嘴角带着一丝礼貌的、恰到好处的微笑。他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姿态恭顺,像一个真正的、无害的路人。
但尼罗注意到了一件事。他的靴子是干的。
今天没有下雨,但草地上有霜。从森林边缘走到塔楼,至少要穿过一片湿草地。靴子不可能不沾水。除非——他来的方向不是森林边缘。或者,他已经在附近待了很久。
希尔显然也注意到了。
她没有让开,也没有请他进来。她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直直地盯住隐藏在兜帽下的脸。晨光还没有亮起来,但星光足够她看清这个人的轮廓。
“火在这边。”她说,朝壁炉的方向偏了偏头。“你可以进来烤。”
男人抬起头。
尼罗看到了他的眼睛。灰色的,很浅,像冬天结冰的湖面。那双眼睛先看了看希尔的脸,然后快速扫了一眼她的肩——在尼罗身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但那个停顿太短了,短到不像是一个普通人看到乌鸦时应该有的反应。
普通人看到乌鸦,尤其是在一个独居女人肩上看到乌鸦,至少会多看两眼。
这个人没有。
他像是早就知道那里会有一只乌鸦。
“谢谢。”男人跨过门槛,走进塔楼。他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几乎没有声音。这不是路人会有的脚步声。这是一位猎手。
尼罗把身体缩了缩,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只普通的、有点怕生的乌鸦。但他没有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