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衣人偏了偏头,目光在他身上缓缓扫过——从那双戒备的眼睛,到他身上的衣服,再到少年行动间若隐若现的伤痕,眼神从漫不经心到认真只用了短短一瞬间。
他观察得很慢,看的很仔细,眼神疑惑了一瞬,却又在瞬间放下。
“别紧张,别紧张。”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轻柔温暖的安抚,“我没有恶意。”
他站起来,轻飘飘地踩上湖岸,草叶在他脚下微微弯折又弹回。他凑近几步,蹲在少年面前,歪着头看他的脸。
“嗯……”他摸了摸下巴,“你这张脸,我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
少年看着他,没有回应。
“但不是你。”温迪很快自己否定了,摇了摇头,“年纪对不上,气质也差太多了。像一块还没打磨的原石,跟那种被风霜砸了几千年的石头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语气又恢复了方才的松散:“我是温迪,蒙德最好的吟游诗人,你呢?”
少年张了张嘴,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试了两次,才挤出一句:“……我不知道。”
温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不是嘲笑,是那种觉得事情变得有趣了的笑。
“不记得了?”,少年沉默不语。
“那其他的呢?从哪来?怎么受的伤?身上那些浅色的纹路——”温迪伸手指了指他的手背,“是旧伤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些纹路其实已经很淡了,像被什么力量从内部一点一点洗掉了颜色,只剩下残余的痕迹证明它们曾经存在过。试着回忆,脑海里却只有那一片金色的碎光和黑暗。
“……不记得了。”他说。
温迪看了他几秒,眼神里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收敛了一些,但他没有追问。
他只是转过身,朝远处蒙德城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走吧,既然不记得了,站在湖边也回想不出什么,进城喝杯热果汁,说不定胃暖了脑子也跟着转了哦。”
他走出几步,回头看见少年还站在原地,攥着那截枯枝,目光空茫茫地望着湖面。
“喂,小朋友,”温迪喊了一声。
少年抬起头。
“别想了。”温迪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像风掠过琴弦时带出的一声哨音。
“蒙德最不缺的就是流浪的人和没讲完的故事。你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这不正好,可以挑一个喜欢的名字,重新开始。”
少年沉默了很久,最后慢慢松开那截枯枝,缓缓站起来,跟上了温迪的脚步。
他走得很慢,似乎腿上也有伤,每走一会儿都得微微顿一下。
温迪的余光看着和他身量差不多的少年,没有刻意去搀扶他,只是放慢了步子,嘴里哼着一支不知名的小调。
风从果酒湖上吹过来,把两个人的衣摆都吹皱了。
少年走了一段路,又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胸口那枚石坠子。
温迪瞥见了,但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在哼歌的间隙多看了一眼——那石头颜色温润,金黄偏像是石珀,日光底下一晃有层浅浅的光泽,看着像块成色不错的石料。边缘有断裂的痕迹,断口却磨得光滑了,像碎了被人修复之后贴身带了很久。
当然,这份念想只在他脑子里转了一瞬就被风吹散了。
毕竟他刚醒,脑袋里还装着几百年的宿醉感,还不是很有精神深究一个路边捡来的流浪小孩。
他打了个哈欠,嘴里哼着歌。
风车在远处慢慢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