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也还好。”
云谟点过头,慕云横小心翼翼地将之配好在谟儿身上:“你那时很喜欢这个,不是吗?就选这个。”
云谟不动声色道:“师父,你年纪大了,记糊涂了?谟儿以前喜欢的可不是这条啊。不过师父觉得瞧着最顺眼的竟然同样是谟儿喜欢的,那师父说配哪个我就配哪个好了。我瞧着这个,也顺眼的很。”
慕云横瞬间感觉被定住了。默了一瞬后尴尬地几乎不能自容,生硬地立即道歉:“……怪我不好,没能记住谟儿喜爱之物。师父今后记着就是。”
慕云横不太会表达歉意,干巴巴这么说来几句,倒莫名有些不好意思,真奇怪。忍不住轻皱一下眉头,却又觉着刚才那句话显得这么没诚意呢。
他没怎么跟人道过歉,也从不主动跟人道歉。
如果道歉是犯错之后必要的一个步骤,那他反感这个。
明白自己的错误改过不就好了?为什么不论大事小事,必定都要纠结你还没给我道歉,我还没跟你计较?话说,这样不也很显得斤斤计较吗?
谁门清谁什么真心假意,谁期待沦为作伪之意的对不起。
慕云横这时还不知道旁人听了这种可恶的想法可能会想一棒敲死他。
以前他完全想不通究竟为何一定要“对、不、起。”现在虽说理解是理解了,也十分认同了这个行为一部分好的方面。但慕云横就是不付诸实践,依旧我行我素,从未因鸡毛蒜皮的小事正经跟人道过什么歉。他嫌浪费时间。主要是吧,你道歉,其实也没太大用。遇到脾气好些的,人家就很可能会说,“哎呀,那就算了吧。”遇到脾气差劲的,“你道歉?你道歉有什么用!你的道歉值几个钱?滚蛋吧你!!!”所以呢,他只在心里默默致以歉意,并不总是把这三个字挂在嘴边。
云谟道:“师父见外了,不过一件小事,何须在意?别过于计较这些了,快瞧瞧我好不好看啊。”
少女原地轻盈转一圈以展示全身效果。灿然一笑,信手拈来不远处几朵小花,送至发间,扶上青丝。抿唇浅笑间,似梦犹真,简直是神女无疑。
手执花朵,略歪了头瞥向他师父,俏声道:“哪个更美?”
慕云横一时沉浸去了让他有点不自在的个人思绪,没听见。询问道:“什么?”
云谟耐着性子重新问道:“师父,我跟花,你觉得哪一个更好看?”
“自然是你好看。”
云谟倒有点奇怪了,笑了笑,“您怎么不认真分析一下了?”
慕云横淡淡点头,双手抱臂,不作思考道:“你最好看,无疑的。”
云谟不赞同道:“那若是和芙蓉姐姐比呢?是谁更略胜一筹?”
慕云横无奈:“是你。谟儿最好看了。”
说完,忍不住补了一句,“你怎的不和芳华也比比?”
云谟佯怒道:“师父你开先生的玩笑,我要去告状!”
慕云横轻嗤一声并不买账,“总之也开得起。”
云谟嘻嘻笑道:“师父,真的是这样吗?既然您这么说了,待我见到先生后定要见识一番。您的鼎鼎大名到时侯可别让我小女子笑掉了牙才是。”
慕云横闻言,微微点头,算是应承下了。回复道:“正是这么说的。”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离开这间女子闺室,快走到出口才想到云粲今早没有出现,俱是感到一阵惆怅之意。徒儿长大成人了,现下招呼不打,一个人痛快走了。
慕云横和云谟二人对视过一眼,云谟双手扯住她师父的胳膊,抬脚跨出这栋已住四年之久的巍峨高楼,整个人都更精神了。
一路坦然嬉笑喝骂,抓着慕云横一会儿快跑,一会儿慢走,搞得慕云横都手忙脚乱了,但看到谟儿少见地表现出这番开怀情态,便也不再从容悠闲着赶路,索性尽着谟儿的性子由着她上下折腾。少女,美景,和风,他倒不认为这是实实在在地鸡飞狗跳,反而深感难得这般美好。
行至一处河道之地,需要渡船驶过远远那片清白河水。慕云横上前找了一个老艄公议定价钱,要带着云谟登舟渡河。
这个地方一片荒野,实在没什么好欣赏的景致。
要行往远在故国的青州必经附近国家边境的防守军盘查调问,没一个月日夜兼程是到不了的,即便御剑也要三五日,不如权当游乐,悠哉慢行。慕云横一边思索着杂事一边等艄公从附近拉船来。思考间听到一阵嘈杂吆喝、物品撞落的动静,刚想要凝神望去就听见云谟道:“行船的自己抬价,两边人吵架砸东西呢。”慕云横不语,静静观望在这边一旁,悠哉看热闹。视线不时落在那群人的脸上,直到不知看见什么人,一瞬间表情千变万化,让人捉摸不定。他不知道,此时他是什么表情。旁人只消一看,就能准确指出,这不是怔神了还能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