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慕云横又觉得谟儿太小,就没有让她跟随游历。而是安置在了他们的老家。从此,慕云横和云粲师徒二人开启了一段全新的游国历程。
一年后。六月下旬,天气将燥。
西北一隅,小镇糖水铺。来往人群虽不多,陆陆续续的,生意倒还不错。边陲小镇虽说偏僻,除当地百姓外,异乡客可是既多又杂。百姓们乐善好施,不论国别、族别,有苦水就倒,有难处就诉。四方草棚一片嘈杂和气,烟火气十足。
云粲等了一会儿,转头看向他师父,道:“师父,是时候赶路了。这里天也太长。”
四方歪腿木桌前,一个少年面朝与他并肩而坐的一名青年乖巧贴心地建议。
黑麻衣青年轻哼一声表示知道了,却没有动作。云粲瞥眼他师父,再次放下包袱。起身走到店家处,客气道:“麻烦打包一份干粮,切好。多谢。”
目送店家拿了油光锃亮的刀,眼睛盯着冲净甩干后切成齐整小块儿,放下铜板。更自觉娴熟的把这一份干粮裹严实塞进包袱里。
这可是师父明后两天的干粮。慕云横突然起身,吩咐道:“走了。”云粲在他身后,眼角猛然一抽,认命跟上。
这可不怪慕云横思索这么久。此地风水不好,何况这个镇?各方进入的要道围堵得水泄不通,整个镇只有居住百姓多的地方有正常的路。要说是因为古道荒僻,碎石枯叶阻路,久无人行,既没人清除,不走,论理也说得过去。可怪就怪在,寻常商客也必走的乡野小道竟越走越窄?像他这种在外游历数年的见了也感到惊奇。通常,路是只见过走着走着,因为走的多了,才慢慢的变成了真正的路,越走越宽敞。时间长了,更会辟出新道,或可形成官道。
一定另有谜因。这样一来,本就风水不大好的地方,阴浊之气又分散不开——活人的路都被堵死了。况且这种小路也几乎不曾有过生气许久。还妄想鬼地方有什么好鸟?
甚至于,白天和夜晚各自的时辰占比明显不均衡。天色落幕、漫空银河的风光只有不足三个时辰,实在是不太妙。
但任务不能失手。若非万不得已,他不会带着粲儿还去深山老林中找人,毕竟这次真不是来玩乐的。
更者,这里荒山野岭,夜黑风高,什么都没有。但是,正是感知不到一切,才是最骇人的。天色一暗,恐惧便毫无征兆袭涌至全身每一处毛孔。油然而生,不寒而栗,极易令人一惊一乍。好像再怎么正常的人,这样的话,看起来似乎也——不那么正常了。严重的话,确实可以活生生吓死人的。这也确是已发生过的真实惨例。
他徒儿之前也常听小茶馆里说书,讲佳人才子艳约私定之类,不就是在这种场合?
而且一方也大概是妖。
好像还讲…讲了他们,成双成对、山盟海誓地做了一些淫邪之事。
但这不就是专欺骗良家少女、坑拐财色嘛?
说书的讲得固然讨乐,总会赢得满堂彩。书中的人,唉,也难得是个丧尽人伦、天理不容的狗才。不然好人家闺中娇小姐怎么会瞧得上一个胸无好墨、一贫如洗、四处借钱的普通书生。可想而知,那是不可能的。
慕云横想到此处,眉间微微拧起,略觉不悦。
往日他和粲儿在各地游山玩水,茶肆,酒楼,船舫,赌场,无处不欢、无不尽兴至极。但是普遍状况下,他表现出的,是不近女色。也闭口不提及一二。他觉得没必要。他就是这个样子,他就是这么一个人。尽管他从未思考过为什么没必要。
如果问他:为什么不细细地想一想呢?考虑一下,娶一位心爱的夫人,之后在一起和乐地生活。
于他而言,这就是不必要的。慕云横认为他当下不需要、没兴趣,也不愿刻意去留心身边的姑娘。
不过话说回来,他又挺喜欢女孩儿的,觉得女孩子就应该好生娇养。姻缘嫁娶等事宜,必定要两厢情愿、心意相通。男方主动点更好。再者,先立业、再成家,才是大丈夫之常情,方能美满地享乐此生。所以,慕云横的这类惊世骇俗之言论也是他“闭口不提及一二”,以防不必要的小麻烦的原因之一。
至少他是觉得这个观点很合理,没什么问题。他也总信服这个观点,一直如此。
而他的这种观念从何而来,暂时还没有人知道。
慕云横偏头和粲儿对视一眼,道:“粲儿,方才店家跟你说了什么?”
云粲道:“没什么,他家猪病了。”
慕云横道:“哦,原来是这个。”
还以为是有什么消息呢,真又是事儿啊。走得巧。
“师父,刚刚怎么了?粲儿看您好像在想什么。”
闻言,慕云横又偏过头,道:“没什么,只是在想,会不会有妖怪把你抓走。”
云粲先是身体一顿,觉得这个想法太随便,真真天马行空、不可思议。随即轻笑道:“师父,要抓也该抓谟儿那些小姑娘,我这么大了,您怎么还拿我当小孩儿哄?”
慕云横道:“不过大了一岁,能有多大,再大也是我徒儿。”
云粲笑着应了声,老实规矩、规规矩矩地跟在他师父身后。师父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过,已经一年了啊。还真是够快的。
几年前云粲还在大街上流浪的时候,可没想过会有如今这番好日子。能跟在师父身后是他的运气好,是他命好。师父又待他极好,他又怎么能理所当然地接受这所有的、原不可能拥有的全部?
慕云横要是知道他徒弟又会暗戳戳地诵经,恐怕也只能装作无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