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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第1页）

第二天，上课铃响，官山越准时踏进教室。他没拿教案，没开投影屏，只说了一句话：“都起来，去第三实训场。”

第三实训场在主教楼地下，是一座标准规格的封闭式模拟战场。整个场地呈圆形，直径约六十米，地面铺着高强度合金板，墙壁上密密麻麻排列着可伸缩的模拟障碍单元——能生成废墟断壁、街道转角、高低掩体等各种战术地形。场地正上方悬挂着全景扫描仪，会把每一个人的动作、异能释放、战术决策实时转化为数据流，汇入校方的评估系统。四周的环形观察窗后面，据说有老师全程监看，但玻璃是单向的，学生看不到里面的人影，只能看到自己站在场地上的倒影。

A班六十七个人在场地边缘列队站好，官山越站在他们面前，声音不大，但场地的环形结构把他的每一个字都送进了所有人耳中。

“今天的实战模拟，规则很简单。”他抬起右手，手腕上的战术终端投射出一张全息对阵表，“随机抽签，两人一组对战。不限手段，不限异能类型，以击倒、制服或迫使对方认输为终止条件。模拟场地会在对战过程中随机变换地形，考验你们的临场应变。”

他顿了顿，扫了一圈所有人的脸：“再说一遍——胜负不计入成绩。我要看的不是谁赢谁输，是你们在面对不同类型的对手时，能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赢可以赢得很蠢，输也可以输得很聪明。我的评分标准不是胜负，是决策质量。”

林蔚站在队伍最边上，听到这话稍稍松了口气。不计胜负就好——至少她不用在“要不要用言灵让同学当场社死”这件事上做道德挣扎。昨天对付艾德里安她可以毫不手软，因为那个金毛是主动招惹上来的，还自带“被打脸反遭嘲笑”的剧情回报。但今天这群同班同学，目前为止还没人招惹她，她不想把“蹿稀”这个词变成自己在A班的社交名片——虽然大概率已经是了。

对阵表刷新。第一组：宋词对郑岩。

宋词就是昨天主动和栗清秋搭话的高马尾女生，水系异能，远程辅助位。郑岩是个块头很大的男生，据说是土系防御型异能，在分班测试的时候硬扛了对手三轮猛攻然后抓住破绽一击反杀，属于典型的“你打不动我我就耗死你”的类型。

两个人走进场地中央，地面从合金板切换成了模拟土地地形，中间隆起几道不规则的矮墙。倒计时响过三声，对战开始。

宋词起手很快，双手在空中一拉，三道水鞭从掌心甩出，同时身体迅速后撤，借助一道矮墙掩体拉开距离。水鞭缠住郑岩的左脚脚踝，猛地收紧——标准的区域控制起手式，先限制移动，再找角度输出。场边几个学生低声说了句“漂亮”。

但郑岩的反应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稳。他没有急着挣脱水鞭，反而就势重心下沉，右脚猛跺地面。一层灰黄色的土壳从他的脚底向上蔓延，瞬间覆盖到膝盖，把他整个人钉在了地上——不是被动挨打的钉，是主动扎了根。水鞭收紧的力量被他整个人的体重加上土壳的抓地力完全抵消，宋词连着发力两次都没能把他拖倒。

“打法很聪明。”吴南的声音从场边传来，不高不低，“知道对手是控制型，先保证自己不失位。”

栗清秋站在他旁边，眼镜片上映着场地的数据流，嘴唇微动，像是在无声地自言自语——熟悉她的人知道，这是在跑战术推演。

场上的形势很快逆转。郑岩稳住了下盘之后开始反击，他双手拍地，四面土墙从宋词身后升起，把她用来走位的掩体全部封死。宋词的异能强在控场和拉扯，但一旦活动空间被压缩，水系的杀伤力在没有水源补给的封闭场地上大打折扣。她试着用水鞭抽碎一面土墙，但土墙的再生速度比她破坏的速度更快，包围圈越缩越小。最终郑岩的一只土拳停在她面前三寸的位置，裁判系统判定格斗终止。

“郑岩胜。”官山越的声音没有起伏，“宋词，你的开局判断是对的，拉开距离、限制移动、保持机动性——但对手主动扎稳下盘之后，你的应变慢了。遇到不跟你打拉扯的敌人，你要有B方案。”他低头在终端上记了一笔，然后抬头，“下一组。”

林蔚在旁边看得认真。言灵的边界在哪里、对不同类型的对手该怎么用、需不需要配合走位和时机，这些她全都是空白。

所以当对阵表刷新出她的名字时，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希望对手是个正常人。

“林蔚对江茗。”

林蔚愣了一下。

场边A班的人也全都愣了一下。然后气氛变了——不是那种看好戏的兴奋，而是一种绷紧的、压低了呼吸的注视。林蔚昨天是怎么赢艾德里安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而江茗——A班没有人跟她交过手，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她身上那种不寻常的寒意。她的异能没有在分班测试里展露，官山越把她分进A班的时候只说了四个字：“实战评定。”

这两个人被抽到一组，场边的围观姿势肉眼可见地统一了——全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林蔚赶紧选中了她先前购买的【言灵·初级代价减免】走进场地，脚下的合金板冰凉的触感透过鞋底传上来。她站在场地左侧，看向对面。

江茗已经站在了场地右侧。她走路的姿势很轻，几乎没有声音，赤脚踩在合金板上——是的，赤脚。林蔚注意到她把校服鞋脱在了场地边缘，光脚站在合金板上，足底的皮肤贴着冰凉的金属，但她似乎完全不在意，或者说是习惯了。她站定，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透过垂落的碎发看向林蔚，依旧没有表情，但和昨天在教室里那种消耗殆尽后的空白不同——此刻的江茗，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很淡，像是在冰层深处亮了一下又熄灭的微光。

倒计时响起。三、二、一。

开始的瞬间，江茗动了。

她的起手比林蔚预想的更快、更直接。右手在空中划了一道弧，五指张开，指尖飞溅出的不是水滴，而是细密的冰晶。冰晶遇空气即凝，瞬间在她身前结成一面半透明的弧形冰墙，厚度大约十公分，边缘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厚。几乎是同一时间，她左手朝地面一按——一道极薄的冰层从她脚底向前飞速铺展，沿着合金地板朝林蔚脚下蔓延，速度极快，所到之处地面结起一层光滑的霜白色。冰面封锁走位，冰墙建立防御，攻防一体，起手三秒完成。她没有后退，没有闪避。冰层已经铺到距离她脚尖不到两米的位置，寒气贴着地面渗过来，她的校服下摆被气流带得轻轻晃动。她只是抬起眼，看向冰墙后面那双灰蓝色的瞳孔，声音不大，但语速很快，每一个字都落得清清楚楚，像石子投进静止的水面。

“你和你的冰，碰不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