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瑶背着背篓走在长安城的土路上,远远看见路边支着个胡饼摊子,芝麻焦香顺着风飘过来。她脚步一顿。
上次来就想吃,没买成。这次不能再错过。
“鼠鼠想要!”
她三步并作两步凑到摊前,脑袋往烤炉边探了探。“老板,这饼怎么卖?”
老板正往炉壁上贴生面饼,头也没回,腾出一只手拍了拍身边的木盒:“一盒粮食换一个饼。”
舒瑶放下背篓,掏出粮食袋,让老板在木盒里舀了满满三盒倒进他自家的粮缸里。老板收了粮,手底下麻利地翻着炉边的生面饼,没一会儿,几张刚出炉的胡饼就递了过来,烫得舒瑶在两只手之间倒了好几个来回。老板拿出干荷叶两个一包包好塞进她背篓,剩下一个她拿起来吹了吹,一口咬下去,香喷喷的芝麻簌簌往下掉。
“鼠鼠得到!”她鼓着腮帮子含含糊糊地宣布。
一路逛下来,背篓里的粮食慢慢换成了香油、蜡烛、线香、一只小香炉和一对烛台,又换了几尺精布和一小包棉花。东西差不多齐了,粮食也刚好花完。
舒瑶心满意足地往城门方向走。她本来打算慢慢散步回山里,在城门口再回头望一眼这座破破烂烂的长安城,结果刚出了城门洞,耳朵就竖了起来。
身后有脚步声。加速往她这个方向压过来的。有人在追她。
她快步走了一段,拐进路边一处废弃的土墙后面,趁四周没人,把背篓连同里面所有东西一股脑塞进颊囊里,身形一晃变回原形,一只黄色奶牛花纹的小老鼠贴着墙根缩进砖缝的阴影里,和土黄色的砖头融合在了一起。
“娘的,那小娘皮怎么走得这么快。”
一个络腮胡壮汉拎着刀追了上来,喘着粗气在土墙前面刹住脚。他身后还跟着个瘦子,跑得比他还喘,扶着膝盖往四下扫了一圈。
“大哥,那女的身上肯定有银子。我看见她从安济堂出来,转头就把粮食全换完了。”
“闭嘴!”络腮胡往地上啐了一口,“要不是那安济堂有人罩着不能抢,老子至于跟她跑这么远?”他把刀往肩上一扛,叉着腰在她方才不远处转了两圈,“抢不了医馆,还抢不了个小娘皮?”
他往前方岔路一指:“往这边!她背个篓子跑不远!”
舒瑶越想越气,但是还有些理智。
但她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把爪子往胸口按了按,念经似的低声念叨起来。
“冲动是魔鬼,冲动是炸弹里的火药,冲动是一副手铐,也是一副脚镣,是一副永远吃不完的后悔药。”
念完,又重复了一遍。胸口的怒气一点一点往下降。
“不能杀了他们。不能杀,杀生增业力。为了两个劫匪坏了自己几百年的清白修炼,不值当。”
“正好,之前学的那个霉运诀,还没找人试过。”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画了几道法诀。法力在空中泛起一道道的涟漪,悄无声息地荡开去,顺着两个劫匪的方向追去。
“嘿嘿嘿”她从土墙后面探出头“让你们尝尝什么叫喝凉水都塞牙的日子。”
回到山洞,舒瑶先把背篓里的东西一样样取出来放在地上。山洞还是当初刚发现时的模样,几个石腔连在一起,空旷得说话都带回音。
骊山别的不多,石头管够。舒瑶跑到石场挑了半天,选了几块合眼的搬回洞口,亮出爪子,修炼了几百年爪子也已经修炼的锋利无比,对付石头也一点都不含糊。唰唰唰几下,石凳有了,石椅有了,石桌有了,石台有了,石床也有了。全部在洞里放好,退后两步看了看,这个山洞终于有点家的样子了。
她在最大的山洞里放上了那张石台,把新买的小香炉和烛台摆上去。
“嗯,现在就差牌位了。”
深吸一口气,搜寻着附近属于柏木的气味。一头扎进山里,一边走一边闻。找到第一棵,太小。第二棵,歪脖子。第三棵,树干上好几个虫眼,她趴在边上敲了敲,摇头叹气。
终于在山坡向阳面找到一棵直溜溜的老柏树,木质硬实,隔得远远的就能闻到那股柏香。
“就它了!”
舒瑶伸出爪子,唰唰两下,柏树应声倒地。又嚓嚓几下,牌位的形状就掏好了。她用指甲当刻刀,屏住呼吸刻上“三坛海会大神哪吒之位”,又在边上刻了几个小字:信女舒瑶敬上。刻完鼓起腮帮子,呼地吹掉木屑,举起来对着洞口的阳光照了照。把柏木牌位放到石台上。
她往后退了两步,上下端详那个供台。香有了,烛有了,牌位也有了。但牌位前面空着一块,看着像是少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