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江亦苒入职
九月的第一个周一,浅浅秋意悄然而至,拂去上海盛夏残留的燥热。
江亦苒正式入职江氏酒店集团,就任市场营销部副总监一职。
公司坐落在静安CBD一栋写字楼里,和数十家不同企业共用同一栋大厦。早晚高峰期电梯厅永远排着队,上班族们各自低头刷手机,谁也没空多看谁一眼。江氏集团占据了二十七到三十五层,体量规模在整栋大楼里稳居前列。
早上八点四十五分。江亦苒刷卡过闸,走进电梯厅。有人手里拎着便利店的三明治,有人边走边把工牌从包里掏出来……没人说话,只有楼层提示音叮叮咚咚地响。
电梯门开了,几人鱼贯而入。江亦苒站在靠前的位置,有人进来,往两侧让了让。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楼层提示音在响。她盯着跳动的数字,余光扫到角落里站着一个人,深灰色西装,手里捏着一杯美式,正低头看手机。她没转头,但知道那是江景安。他现在是江氏集团运营管理部总监。
两人同在一部电梯里,全程无话。
二十九层到了。电梯叮的一声停下。江景安抬脚准备走出,脚步微顿,侧头淡淡看她一眼,公式化开口:“早。”
江亦苒视线未抬,语气平平:“早。”
电梯门合上,彻底隔绝两人。
自安琪儿那件事之后,她和这位堂哥就是这样。不撕破脸,不争执,只是疏远。
电梯继续上行,抵达三十一层。这里是市场营销部。江亦苒走出电梯,穿过公共办公区走廊,推开玻璃门,开始了自己在江氏的第一天。
入职后的整个九月,她几乎都泡在数据里。过去五年的市场报表、财务营收、客户满意度、会员流失分析,她一份一份地翻,反复做交叉对比。一边对标国内同档位高端连锁酒店,一边拉出近两年爆红的精品民宿、在地文化体验酒店的增长曲线。
越对比,问题越清晰。
江氏近几年早已陷入停滞,甚至在缓步倒退。
近五年入住率连年下滑,从前稳定百分之七十五的优质数据逐年递减,去年已然跌至百分之六十二。最致命的核心问题,是年轻主力客群的大幅流失——二十五至三十五岁、消费能力最强、出行最频繁的群体,早已不再偏爱模板化、同质化的传统老牌五星酒店。
即便靠着逐年微调房价、稳住高端商务宴会和老客大单勉强维持正向营收,增长早已停滞。
反观市场另一面。那些主打市井、古建、在地烟火的小众民宿和特色酒店,抓住了年轻人的审美与出行需求,入住率逐年攀升,不少新店营收甚至超越疫情前的巅峰水准。
九月月末,月度部门例会。会议室坐满市场部全员,运营管理部几位负责人也列席在场。
投影幕布上,江亦苒的PPT干净利落,数据、曲线、对比图例一目了然。她条理清晰地做完汇报。
话音落定,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很快,运营部一位资历深厚的副总监率先开口,语气客气温和:“江副总监的数据分析做得很详实。但五星级酒店的核心,永远是标准化、高品质与稳定服务。客人选择五星,求的是省心、舒适、稳妥,不是花里胡哨的场景噱头。贸然倾斜资源做特色体验,很容易本末倒置,丢掉我们赖以立足的核心客群。”
“我从未打算舍弃五星原本的品质标准。”江亦苒抬眸,神色平静,“我的方案核心是:保留成熟五星硬件与基础服务,叠加差异化在地人文体验产品线。”
她目光从容扫过全场,声音清亮沉稳:“数据很直观,年轻核心客群正在持续流失。对他们而言,如今的江氏,和市面上任意一家五星酒店毫无差别。没有记忆点,没有专属特色,无法形成用户粘性,他们下一次出行,会毫不犹豫选择竞品。”
对方闻言淡淡一笑,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漫不经心:“民宿体量小、受众窄,和我们规模化连锁酒店没有可比性。江副总监入职未满一月,对集团落地的复杂细节不了解。这类创新方案看着好看,实际很难推行。我们以前试过,行不通。”
会议室瞬间沉寂,无人接话。
江亦苒面色未变,轻点鼠标,调出最后一页对比数据。屏幕上陈列着三家同级高端酒店、两家精品民宿的三年营收增长率——传统五星酒店增长全面停滞,江氏年增长率不足百分之二;主打在地文化体验的民宿,年增长率突破百分之十五。
“我会细化方案,补齐落地路径、预算和风险评估。”她语气平静。
会议散场,众人陆续离开。江亦苒把笔记本电脑合上,资料收进文件夹里,推开门,回到自己办公室。
两个星期后的深夜,整层办公区暗了下去,只有她头顶那盏灯还亮着。空调的低频嗡鸣从天花板上压下来,键盘敲击声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桌上的咖啡凉了,桌上铺满改了又改的文件。
与此同时,跨部门始终很安静。江景安全程沉默。不找她、不问方案、不参与讨论、不在任何工作对接里表态。不支持,也不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