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美食探店
八月,老房子改造进行到了第二个月的时候,
陈知柚开始构思小餐馆的经营方向了。
她每天从老宅回短租房的路上,不再直奔回去,而是在古城区的各条巷子里转悠。
鲤城古城区不大,但巷子多得像树叶上的脉络,每一条都有自己独特的气质。每条巷子里都藏着几间让人意外的小店。
她就是在鱼巷找到第一家让她心动的店的。是一家贩卖西式简餐的小馆,开在一栋改造过的红砖老厝里。门口没有显眼的招牌,只在墙面上钉了一小块原木色的牌子,用白色油漆写着店名,字体是手写的。
她推门进去,里面的空间不大,但很舒服,保留了原来的木梁和红砖墙,梁上还有几十年前烟熏的痕迹,黑黑的。桌椅换成了原木色的北欧风格,但地板还是老红砖,和她的厅堂一样。开放式厨房前面围着一圈吧台位,厨师在里面忙活。
她翻了翻菜单,点了一份招牌意大利面,又加了一份炸物拼盘和一杯自制百香果苏打。等餐的时候她靠在椅背上,打量了一下四周——墙上挂着几幅手绘的闽南小吃插画,画的是面线糊和醋肉,寥寥几笔,很传神。旁边那桌坐着一对年轻情侣,女生正用叉子卷意面,男生举着手机给她拍照。
偶尔抬头看看窗外,窗外的巷子里有游客拖着行李箱经过,轮子在石板路上咕噜咕噜地响。
意面端上来了,手工宽面,煮得刚好,中间还有一点弹牙的韧劲,裹着浓郁的罗勒青酱,酱汁里能吃到松子的颗粒感和帕玛森芝士的咸香。上面卧着几只煎得焦香的虾仁,虾壳煎得微焦,虾肉紧实鲜甜。
她叉了一根薯角送进嘴里,薯角炸得金黄酥脆,咬开来里面是绵密的土豆泥质地,蘸一点黑松露酱,咸香浓郁。
然后端起那杯百香果苏打喝了一口,酸甜清爽,气泡在舌尖上噼里啪啦地炸开,刚好解了青酱的浓郁。
她一边吃一边想,闽南建筑跟西式简餐融合的很好,不一定非得是本地菜。
推开简餐店的门,八月的热浪像一堵墙迎面撞上来。她在蒸笼一样的巷子里走了没几步,就拐进了另一家开着冷气的老厝。是一家甜品店。
同样开在改造过的老厝里。店里保留了红砖墙和木梁结构,但软装换成了竹子——桌子是竹制的,桌面铺着透明的玻璃板,玻璃板下面压着几张旧照片,拍的是这条巷子改造前的样子。椅子也是竹编的,坐上去微微凹陷,比想象中舒服,就是偶尔会夹到裙子。
她坐下来的时候竹椅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吱呀声,像小时候家里院子里那把老竹椅,坐上去也是这个声音。
她点了一份铁观音绵绵冰。
绵绵冰端上来的时候,她在心里“哇”了一声。
太漂亮了,堆得像一座小雪山,表面淋着深绿色的铁观音茶酱,旁边配着一小碟琥珀色的焦糖脆片。
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绵绵冰在舌尖化开,茶香清苦,焦糖脆片咬下去咯吱咯吱响,甜和苦在嘴里慢慢融合。铁观音的茶韵在口腔里回甘,冰冰凉凉的,吞下去之后喉咙里还留着一点清冽的茶香。
她一连吃了好几口,停不下来——八月的鲤城热得像蒸笼,这碗绵绵冰就是救命的东西。
吃到第五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拿勺子慢慢搅着碗里已经开始融化的冰,忽然想到,以后自己的店里也可以搭配点甜品。不一定非要是绵绵冰,但可以是一种季节性的东西:夏天做冰品,冬天换成热的甜汤。鲤城的夏天这么长,冰品至少能做半年。
又一个周末的下午。她在文庙附近的窄巷子里漫无目的地穿行,拐了几个弯,忽然看到巷口立着一块小黑板,上面写着“手冲咖啡→”。
她跟着箭头往里走了十几步,才在两栋老厝之间找到这间独立咖啡馆。门面很小,夹在两堵红砖墙之间,门口挂着一盏复古的铜壳壁灯,灯罩上落了一层薄灰。
推门进去,一股咖啡香混着旧书的味道扑面而来。店里不大,三四张桌子,靠墙的书架上塞满了书,有些书脊已经泛黄了,看起来是从旧书摊上收来的。
老板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生,扎着低马尾,耳朵上挂着一只银色的小耳钉,站在吧台后面安静地做手冲。她专注地盯着电子秤上的克数和计时器,动作很慢,像在做实验。吧台旁边的蓝牙音箱放着一首爵士乐,萨克斯风懒洋洋的。
陈知柚在吧台前站了一会儿,看老板冲完一壶肯尼亚,才开口:“一杯招牌手冲,一块芋泥蛋糕,谢谢。”
她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正对着一条更窄的小巷,巷子对面是另一堵老墙,墙上爬满了薜荔,绿莹莹的,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晃。她忽然觉得这个位置很像自己老宅的后巷——也是这么窄的巷子,也是满墙的薜荔。
手冲端上来了。是浅烘的埃塞俄比亚,酸度明亮,带着柑橘和花香,回甘很干净。
芋泥蛋糕放在一个粗陶盘子里,蛋糕体松软湿润,用叉子轻轻压下去会慢慢弹回来;芋泥夹层绵密细滑,甜度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