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时至今日,已经在这张龙椅上经过过大大小小无数地争执过后,卫禧也被锻炼出了一颗钢铁般的顽心。
他波澜无兴地扫过阶下的众生百相,又转头瞧着负手发威的卫岁,心绪一下子也飘忽了起来。
不得不说,此刻的卫岁站在这里,眉眼威严气势十足,看上去照真的皇帝就只差一身龙袍了。
相比之下,再看真的身披龙袍的自己,看上去反而才像是那个偷走了旁人帝王梦的贼。
卫禧正漫无边际地出着神,那厢争执似乎已经出了结果,因为已经有人开始慌乱地喊起他的名字来了,“陛下,陛下……求您为老臣们做个主啊陛下!”
卫禧被这声音唤得回神,目光略显仓皇地望了下去,完全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就有人被抓出来丢在了台阶的底下。
耳畔卫岁的声音犹在响彻,“为什么单拎你,你们楚家和你那个争气的好儿子,到底在温家的事件里头充当了什么角色,你心中清楚。”
楚公得了训斥,转过身来慌忙地又和卫岁澄清,“老臣确实冤枉啊,从前与温家交好,只是被温子成的清正外表给迷惑了。老臣确实不晓得也完全没有参与温家的谋反啊,求殿下明鉴啊——”
卫岁不为所动地低下眼睛,其余看客也只顾自保,谁也不敢贸然发声。
楚公兀自哭喊了一阵,发觉没有转圜的余地,于是赶紧转过头来继续对卫禧哭诉,“陛下,陛下您年轻慧眼,您为老臣说句话罢!”
倒也是病急乱投医,居然还来求他这个可有可无的傀儡皇帝做主,不晓得现在京中是谁当政吗?
卫禧微微颔首,清清嗓子道:“朕以为……”
楚公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目光中隐约闪过了亮光。
结果下一刻,人却说:“皇叔说得没错。”
“……”
楚公彻底绝望了,跌坐在地上,半晌都没说出一个字来。
卫岁不想再给他辩驳机会,冷哼一声,抬手唤人,“来人!把楚公拿下!”
禁军侍卫得令匆匆地从殿外闯进来,几个人架起楚公冷漠地将人往外拖。
“以后,再敢跟着叛臣裹乱及试图浑水摸鱼者。”卫岁指着楚公被拖远的背影,“下场就如他一般。”
众人头也不敢抬,纷纷颔首称是。
至此,温家及温党最大的旁支,顷刻间就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余下些无关痛痒的小角色,早就已经趁乱重新站了队,再不敢提自己曾经效力于温子成的事。
曾经煊赫一时的国丈温家,垮在了新帝第二年的这个夏日里。
那个自先帝开疆拓土时起就一直无怨无悔地跟在他身边的文臣,终究还是被欲望蒙住了双眼,熏得找不见了自己来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