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门打开,宫灯打了进来,来人的黑蟒靴也迈了进来。
温子成见状忍不住嗤笑一声,“今儿个到底是什么好日子,一个两个居然排着队来看望我这位老人家?”
卫岁顿在门口没接他的话,他又道:“殿下真是好计谋啊,居然还学会了与那个贱寡妇合起伙来骗人了。”
这话说得实在粗鄙,听得卫岁忍不住出声驳斥他,“好歹那也是你自己的骨肉,到了这个时候了,你就给自己积点口德行不行?”
“谁是我的骨肉?温扶棠吗?”温子成仰头大声嗤笑,“她可不配。”
卫岁掸了掸来时衣袍上不慎蹭上的灰土,俯身落坐在了上午时李池坐得那个位置上,嘴里轻飘飘地往外吐着重磅的消息,“昨夜你落势后,本王当即就派了禁军去拘禁温府的其余人。当晚府里就传出了噩耗。”
手中的锁链倏然勒紧,温子成的呼吸不可抑制地变得急促起来。
卫岁幽幽抬起眼,月光下一双长眸里盛满了冷漠,“温夫人,已经悬梁自尽了。”
“不可能!”温子成豁然瞪大眼睛,“这绝对不可能!”
卫岁懒得理他濒死困兽般的叫嚣,轻描淡写地揭开这个话题,继续道:“但不得不说,这些年你在前朝积攒下的人脉,属实不在少数。今儿个前殿还有不少人跑来为你求情呢。”
卫岁给自己说激动了,胸膛忍不住剧烈地起伏起来,“但他们越是求,我越是恨。恨不能将这些狗杂碎与你一道连根拔掉。”
而此刻的温子成还沉浸在夫人过世的痛苦里。
他满脑子都是那夜夫人阻拦他时婆娑的泪眼,转眼再一想到人现在已经悬梁而亡,他的心就像是被野狗分食了一般,连吐出的呼吸都带着丝丝拉拉的痛。
这是彻底击垮他的一击,远胜于温扶棠尚在人间带给他的气恼。
卫岁看他不说话,一时间心中对他的恼火更盛,起身上前两步,抬手一拳捶在了他的腹上,逼得人不得不回过神来看向自己。
“现在人死了你知道后悔了,当初早干嘛去了?”
温子成偏头咳出一口浊气,眯着眼重新正视起眼前的人来。
卫岁犹在恨恨,“当初本王是把东州的兵权交给你管,不是把东州都给你了。你能晓得这其中的分别吗?嗯?逼宫前,你居然还试图调东州的兵来打皇宫,我看你真是昏了头!”
温子成深吸口气,眉宇间流露出一片晦暗不明的神情,“你居然都知道了?”
卫岁被他说笑了,“这天底下,还有什么东西是我不知道的吗?”
棋差一招,力不能及。
即使心中再不甘,此刻的温子成也只能认命地低下脑袋。
但到此,卫岁这一腔的恶气还没撒完。
他抬脚抵住了温子成的胸膛,有些怨恨地踩了两脚,“晓得你在京中位高权重,我一直收敛锋芒、寸寸退让。然后呢?然后换来的是你步步的紧逼。你从来不晓得孰君孰臣,不晓得到底谁才该是北昭的主子。”
被逼到了一定的地步,温子成有点忍无可忍了。他忽而抬起头,毫不退让地凝视起眼前人的目光,眼底盛满一片不甘,“你们若是给我机会让我做王,我未必会比你和先帝做得差。”
死到临头依然在嘴硬,当真是冥顽不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