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他便连继续抬眼的想法都没有了,撇着嘴有些懒散地移开了视线。
李池走过来仰头来回打量他几眼,语气中多少带了点幸灾乐祸的意味,“只是一两日未见而已,你怎么就落到这副光景了?”
这厮怎么开口就是如此不中听的话?
温子成厌烦地别过头
“放下来。”李池抬手招呼着旁边的人,“把他给放下来。”
站在旁侧的两个狱卒闻言有些胆战心惊地对视一眼,而后略为难地颔首,“这……李大人,现在他的情绪十分不稳定,贸然打开锁链恐怕会伤到了您。”
李池神情一片自若,“无妨,开罢。”
右相执意如此,狱卒们也不好多加劝阻,真就准备动手把人从架子上放下来了。
贴在架子上的温老冷眼看着他们动作,在解开了半边手时,他突然发了话,“不必费力了,本来我和你也没几句好聊的,有什么话就这样说罢。真把我放下来,说不准你哪句话刺激到我了,我就会忍不住缠死你。”
说着,他有点狰狞地动了动手腕上的锁链,威胁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李池看了看他的脸,又顺势看了看他的手腕,末了颔首轻笑,也不再执着,“好,那就这么说也是好的。”
“说什么?”温子成被他刺激得起了脾气,皱眉垂眼去看他,“除了落井下石,你还会和我说什么?”
李池偏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好歹是半辈子的同僚了,我怎么会除了落井下石什么都没得说?”
温子成偏头叹了口气,全然一副烦得很却又实在躲不开的不耐姿态。
狱卒给右相拿了把椅子过来,他理了理衣襟从容地坐定在椅子上,目光渐渐变得有些幽远,“我得想想,我要从哪开始说呢?”
想了想,他颔首轻轻一笑,“不如就说说这些年……我们是怎么走过来的罢。”
室内一片沉默,狱卒小心给右相添了一碗水,他摆弄着衣袍淡淡开口,“遥想昔年你我前后入朝,一时也是朝中风头无两的新贵。那些年我们一直尽心尽力地侍奉先帝,你加官进爵,我也不遑多让。于是走着走着,我们就变成了寸步不让的敌人。你怨恨我,我也忌惮你。可其实啊……我总是会记得,当年入朝的第一日,我被朝服绊倒在龙殿门前,是你第一个伸手扶起得我。”
李池的这些话也隐约勾起了温子成遥远的回忆,温子成尚在皱眉仔细回想,那厢李池又开了口,“我曾经无比想与你交好,后来也遗憾地走偏了。我以为我看清过你,又或许那时候的你真的是一派清朗,所以如今我才格外唏嘘。”
不晓得这些话是否是触动了什么,总之温子成越听越不耐烦,“今日你的感慨好像格外得多。”
李池不说话,温子成便忍不住不屑地轻嗤了一声,“少在这装高高在上的清白人了,李池,你敢说我所做的这些,你全都没有想过吗?”
李池诚恳地摇了摇头,“不管你肯不肯信,我的确是没有。”
温子成偏过头嗤笑一声,“虚伪。”
李池微微颔首,声音冷静又自持,“我入朝多年,一直以清正守心来规训自己。是,我得承认,或许曾经有那么一刻,我有过想要再登一步的念头。但那绝不至于是疯狂到想把卫家的天下收入囊中的邪念。”
说罢,他嗤笑着抬起眼,“温子成,自始至终,疯魔的只有你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