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嘶鸣着倒下,伴随着一阵尘土飞扬,原本稳坐马背上的温子成也随之一道倒在了地上。
大抵是因为一切都发生在让人措手不及的刹那,是以倒下来的瞬间,温老的目光里泛出了丝缕不可置信的恐惧。
来之前,他从未设想过自己会输。
他早就已经布好了防守准备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为什么却会在最后就快要事成的时刻功败垂成了呢?
适时飞溅起来的鲜血无意落了几滴在卫岁手上,他略显不适地皱了皱眉,一面走下台阶,一面从怀中抽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起不慎落在佛珠间的血迹,“早知道是个这么不成气候的东西,就不叫允王的兵马回来了。杀鸡用了牛刀,浪费。”
调出宫的五千铁骑,再加上允王带回来的本就埋伏在城中的便衣军队,拢共加起来有近一万多的精兵。
这么大的阵仗来围剿这几千身手潦草的喽啰,实在是太大动干戈。
冰冷的长刃架在了周身各处,温子成半边脸贴在冰冷的石板上,努力扬起头去看被拥簇的卫岁,眼看着后者的眸底渐渐闪烁起一片得意的精光,“温卿晓得是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
温子成刚欲开口,却蓦地发现身上痛,微微回过身,才发现原是自己的肩胛被斜来的利刃给刺中了。
于是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血色,卫岁眼看着他狼狈的模样,耸肩笑得有些发抖,“温卿啊,你现在还觉得,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了吗?还要吹嘘你的死士们,到底有多么的训练有素吗?”
温子成被困得动弹不得,艰难地抬手揩了一把唇边的血渍,而后抬眼恶狠狠地瞪向卫岁,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便是到了此刻,温子成心中还是藏有算计在的——他寄希冀于那个潜入后宫的他的心腹,期待他可以成功地捉拿到小皇帝。
如此,他勉强还能有一息之力与卫岁抗衡。
或者说至少有了保命的可能。
但卫岁却像是早就看穿了他的筹谋,转头与身边的心腹耳语了几句,旋即就见有人牵着小皇帝的手,带着他从一片废墟和血腥的尽头缓缓地走到了他的跟前。
小皇帝没事,他居然没事!
温子成呲目欲裂地瞪着卫禧,原本已经被压垮的身体忽然间又生出了无穷大的力量。
他嘶吼着挣脱身上的重负,努力起身去拉扯近在眼前的明黄长袍。
小皇帝身边的侍从见状赶紧牵着他的手仓皇地后退了半步,紧接着蜂拥上来的禁军侍卫又再次把人给死死地给踩进了泥土里。
温子成彻底动弹不得了,但嘴巴里还在不可置信地反复呢喃着,“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卫岁冷笑着继续往他心口扎刀,“有什么不可能?就你带出来的那些乌合之众,怕是连禁军的半招都接不住。”
他冷眼旁观了片刻温子成的丑态,转过头郑重其事地拍了拍卫禧的肩膀,“禧儿,你看到了吗?这是你登基后第一个试图谋逆的权臣,今日,他落马了。”
烽火旌旗平地而起,又无端仓皇落下。
温老筹备多时,看似已经对一切了如指掌,可实际上当他真的走上了战场,人们才蓦地发现,原来这只是一个纸糊的老虎。风轻轻一吹,不用怎么拨弄自己就开始四处漏风了,根本就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