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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照（第1页）

上车后，许清砚刚把手机揣回兜里，屏幕就轻轻亮了一下。是刘阳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刚刚在绿荫道上拍下的照片。她随手点开。画面里，树影碎金一样洒在两人肩头，她微微抬头望着天光，侧脸安静柔和。而身边的沈辞没有看树，没有看光，目光正轻轻落在她的侧颈与下颌线上。那眼神很静，很柔，像藏着一整片不敢惊动的月光，专注得近乎虔诚，连眉梢都带着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软意。许清砚指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轻的诧异。

她一直觉得沈辞是不太爱讲话但很乖巧懂事的师妹，有礼貌、分寸感极好。可这张照片里的目光，却远远超出了晚辈对前辈的敬仰，多了一点她一时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甸甸的认真。像是……在看一件很珍贵、很想好好守护的东西。她愣了几秒，才不动声色地锁了屏。

许清砚回想今天沈辞唱歌的模样和轻轻点头承认自己有心动人的羞涩。然后鬼使神差地又点开了那张照片。画面里，沈辞的目光温柔得不像话，安静、克制，却又无比真诚。她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停了一瞬，低声自语了一句：“……这小孩。”心底那点原本只是对师妹的欣赏，悄悄多了一层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在意。而她不知道，远处的沈辞还站在路灯下，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

海选正式开始的这天，阳光亮得晃眼，空气里裹着燥热的风。沈辞被排在第196位出场，宋萌一直陪她在候场广场等着。越到正午，日头越毒，晒得人皮肤发疼。“这天怎么越来越晒了啊——”宋萌拿手挡着阳光，忍不住小声抱怨，“真没想到海选居然能来这么多人。”沈辞抬眼环视了一圈，广场上密密麻麻全是等候的选手，背着吉他、拿着歌词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紧张练习。粗略一眼望过去，少说也有两百多人。这次赛事一共设置了三个海选厅，流程紧凑又严苛，按照主办方的说法，今天至少四分之三的人会被当场淘汰。说完全不紧张，是假的。沈辞指尖轻轻攥着随身的谱夹，心底还是浮着一层浅浅的慌乱。

“阿辞，现在才叫到五十多号，还早得很，”宋萌拉了拉她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提议，“咱们先去外面吃点东西吧？在这儿干等着更慌。”

沈辞点点头：“好。”两人一起走出拥挤闷热的候场广场，风终于迎面吹来，带着街边树荫的凉意，吹得沈辞紧绷的心绪稍稍安稳了几分。广场外围守着不少娱乐记者，镜头对着进出的选手不停拍摄，她们低着头绕开人群，就近选了一家安静的小餐馆，点了两道清淡小菜，慢慢吃着。

没一会儿，门口走进来几个年轻男生，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她们身后的位置，一坐下就高声谈论着海选的事，语气轻浮又张扬。其中一个长相略有几分姿色的男生，搂着身边的女伴亲密低语，吹嘘自己只要随便唱两句，就能稳稳通过选拔。旁边几个人立刻跟着吹捧，把他捧得飘飘然。说着说着，有人掏出烟和打火机，火苗“咔嗒”一声亮起。餐厅服务员连忙上前轻声提醒：“不好意思先生，店里不能吸烟。”谁知那男生非但不收敛，反而一脸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语气冲得厉害：“抽根烟怎么了？少多管闲事。”宋萌本来就看他们不顺眼，这下彻底忍不住，“唰”地站起身帮服务员说话：“公共场所不能吸烟是规定，人家提醒你有错吗？有点素质行不行。”被人当面顶撞，那几个男生立刻不乐意了，目光不怀好意地落在宋萌和沈辞身上，上下打量，语气轻佻地调侃：“哟，长得还挺标致，脾气倒不小。”

沈辞缓缓放下筷子，淡淡站起身，声音平静却又带着些强硬的气场：“道歉。跟服务员道歉，也跟我们道歉。”

“道歉？”那男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目光忽然落在沈辞手腕上海选专属的选手腕带，顿时更嚣张了，“原来也是来海选的啊？早说嘛。乖乖坐着吃你们的饭，别多管闲事，说不定我高兴了，还能带你进决赛见见大场面。”宋萌气得脸都红了，立刻开口讽刺：“就你这水平，还想带别人进决赛？别到时候第一轮就被刷下来。”男生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愠怒地往前站了一步，眼看就要起争执。就在这时，餐馆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一道气质利落、眉眼明艳的女生缓步走下来，正是陆禾。她身旁还跟着一位穿着简约的男士，一看便是业内资深的音乐制作人——正是这次海选的评委导师之一。陆禾目光随意扫过楼下，刚好撞见这一幕，她挑了挑眉，偏头轻声问身边的导师：“哦？这几个男生是哪家的太子爷？这么嚣张自大。”声音不大，却刚好让那几个闹事的男生听得一清二楚。他们一瞧见陆禾身边的周酥和另一个海选评委老师，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忙慌慌张张地坐回座位，连连摆手打哈哈：“误会误会！我们就是开玩笑，开玩笑的……”陆禾没理会他们的赔笑，只是走到桌边，先温和地对服务员说了句“抱歉，吓到你了”，随后才看向那几个脸色发白的男生，语气清淡却极具压迫感：“在外面不守规矩，对女生出言不逊，连基本礼貌都没有，就别去海选丢人现眼了。”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现在，道歉。”有海选评委在旁边，几个人哪里敢反抗，只能低着头，不情不愿地对着服务员、宋萌和沈辞接连说了好几声“对不起”，随后灰溜溜地抓起包，逃也似的离开了餐馆。

一场闹剧就此结束。

宋萌长长松了口气，连忙对着陆禾露出感激的笑容：“阿禾姐，刚才真的多亏了你。”

沈辞也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地道：“谢谢陆总。”陆禾随意摆了摆手，眉宇间的锐利尽数褪减，染上几分柔和：“只是举手之劳，我也是恰巧路过。这次出来，是为了工作上的事。”

“工作？”宋萌眼睛一亮，好奇地眨了眨眼，“是和这次海选相关的吗？”

“没错。”陆禾轻点下颌，顺势侧身介绍起身旁两人，“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周酥老师，旁边这位是张雨老师。我们今天过来，主要对接海选主题曲的相关事宜。这次主题曲由清砚演唱，原本约好了一起吃饭敲定细节，可惜她临时没能过来。”

站在一旁的周酥闻言，优雅地颔首示意。她一身简约利落的穿搭，气质清冷又温柔，眉眼生得极有韵味，圈内谁都知道，她不仅是本次大赛的特邀评委，更是业内口碑极佳的金牌创作人。早年她和许清砚一同参加选秀节目，两人一路并肩同行，默契十足，收获了大批喜爱她们的粉丝，不少人还暗自磕起了二人的CP。只是后来周酥中途遗憾退赛，转身深耕幕后成为音乐制作人，还特意为许清砚量身打造过一首单曲，曲风缱绻温柔，CP粉们都将那首歌视作二人独有的专属情歌，时至今日仍被反复提起。

“哇，周酥老师，您好！您本人也太漂亮了吧！”宋萌一眼注意到周酥，由衷地赞叹出声。

“您好，我是本次的参赛选手沈辞。”沈辞维持着得体的仪态，礼貌地开口问好。宋萌转头看向陆禾，追问道：“那清砚姐怎么没来呀？”陆禾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正要开口，身旁的周酥已然率先出声，语气里带着自然而然的熟稔与关切：“砚砚前几日熬夜赶制曲子，坐在窗边吹了大半夜的冷风，不小心着了凉，发了低烧，嗓子也受了影响，只能在家静养休息。”

“感冒了？”沈辞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原本平稳的声线不自觉放轻，内里翻涌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她微微蹙起眉，目光直直落在周酥身上又觉得不妥，心底却悄然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她暗自思忖：周酥老师和许清砚的关系，似乎远比自己想象中要亲近。对方称呼许清砚时语气亲昵随意，知晓她的近况也一清二楚，那份熟稔，甚至胜过相识已久的陆禾。再联想到坊间流传的那些旧事与传闻，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堵了一下，泛起淡淡的怅然。可这份异样的情绪只在心底转瞬即逝，沈辞很快压下翻涌的思绪，收敛好所有波澜，面上依旧是平和有礼的模样。

周酥见她反应这般紧张，不由得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陆禾见状笑着解释：“清砚算是沈辞的小师妹，两人关系一直不错。”

“原来是这样。”周酥恍然一笑，主动朝沈辞伸出手，态度温和友善，“你好，我和砚砚是很要好的朋友，你不用太过担心。她只是普通风寒，吃过药后烧已经退了，就是还有些鼻音，整个人精神头差了点，休养两天就会好起来的。”沈辞抬手轻轻回握，指尖相触便礼貌收回，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浅笑：“那就好，多谢周老师告知。”

沈辞和她们告别之后，跟宋萌一同往海选现场走，脚步走得缓慢，心绪始终悬着。方才周酥说起许清砚着凉生病的模样，那句亲昵的“砚砚”一遍遍在脑海里打转，担忧混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搅得她心神不宁。一路上她频频走神，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街道两旁，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边缘，几番犹豫，终究还是抵不过心底的挂念。走到一处树荫下，她悄悄停下脚步，避开旁人视线，指尖轻点屏幕，敲下两行字句发送出去。

【师姐，听说你感冒了。】

【好点了吗？有没有按时吃药？】

消息发出的瞬间，沈辞像是卸下了一点心事，又立刻被新的焦灼填满。隔个几秒就忍不住低头瞟一眼屏幕，指尖微微蜷起，整个人明显心绪不宁。一旁的宋萌见她神色恍惚，还以为是紧张，便顺势和她聊起海选流程、临场发挥的注意事项，语气温和地提点着细节，还贴心宽慰：“别太紧绷，放平心态，把平时的状态拿出来就足够了。”沈辞嘴上应声，耳朵听着话语，思绪却早飘到了别处。脑海里不断勾勒出画面：许清砚蜷在窗边伏案写曲，晚风穿窗而入吹得她发丝微动，后来便发了低烧、嗓子发哑。一想到对方带病休养的模样，她心里就又软又揪紧，周遭的人声、喧闹仿佛都隔了一层，周遭的一切都显得漫不经心。

就在快要踏进场地时，手边的手机忽然轻轻震了一下。沈辞心头一动，连忙拿起手机，果真是许清砚的回复，想来对方是刚午休醒来。屏幕上先跳出两行文字：

「刚看到消息，没事了，烧退了。」

「你今天不是参加海选吗，怎么样？到你进场了吗。」

看到这几句关心，沈辞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几乎没有停顿，指尖飞快回复：「还没呢，应该快排到我了。」消息刚发送完毕，一条语音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沈辞的心脏轻轻一跳，下意识将手机凑到耳边点开。听筒里传来许清砚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松弛，往日里清冽通透的声线裹着一层闷闷软软的鼻音，听起来温温柔柔的，和平日里清冷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却莫名让人觉得踏实又心安。

“不用担心我，我在家休息得很好，药也吃了。你安心准备比赛，正常唱就好。加油，我等你好消息。”

短短一段话，语气温柔又笃定，像一缕暖融融的风，缓缓拂过心底，将她连日的紧张、方才的慌乱、还有之前那点莫名的酸涩与不安，尽数抚平。

沈辞握着手机，紧绷了许久的肩线一点点松弛下来，眉宇间的郁色慢慢散去，眼底的焦灼消去，渐渐漾开沉静又坚定的光芒。她反复回味着那道带着鼻音的声线，心头暖意融融。

身旁的宋萌察觉到她神态变化，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是许老师回消息啦？看你样子，应该没什么大事吧？”

沈辞收起手机，抬眼望向不远处人头攒动的海选广场。日光炽烈，洒在场地的每一个角落，方才还让她觉得晃眼焦躁的阳光，此刻也变得温和起来。“嗯，”她轻声应道，语气平稳从容，“她说已经好多了，让我好好发挥。”

“那就太好了！咱们赶紧归队排队吧，马上就要轮到咱们啦。”宋萌笑着拉了拉她的衣袖。

“好。”沈辞颔首，抬步向前。深吸一口气准备入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