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蓉丽犹豫了零点五秒,然后伸出了双手。
白娴雅弯起嘴角,一手揽住果蓉丽的腰,一手托住她的腿弯,轻轻一提,就将她抱了起来。这一次果蓉丽没有闭眼睛,也没有把脸埋进白娴雅的颈窝里,而是睁大了眼睛,看着脚下的地面越来越远,看着屋檐的瓦片越来越近。
白娴雅的脚尖在院墙上点了一下,借力腾空,然后稳稳地落在了屋顶上。她的落脚极轻,瓦片发出细微的声响,但没有碎裂,甚至连移位都没有。她选了一个平坦的位置坐下来,把果蓉丽放在自己身边,手依然揽着她的腰,没有松开。
屋顶上的风比地面大一些,但不冷,带着梧桐叶和桂花的香气。从这里看出去,整个白家的宅院尽收眼底——灰瓦的屋顶层层叠叠,像一片凝固的灰色海浪;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呈现出深沉的黛蓝色,轮廓柔和得像用墨笔晕染出来的;更远处,青水城的灯火星星点点,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像一条沉睡的巨龙身上闪烁的鳞片。
果蓉丽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心情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谢谢。”她说。
“谢什么?”白娴雅偏过头看着她。
“谢谢你带我上来,”果蓉丽说,“我自己肯定上不来。”
白娴雅笑了一下,没有接话。她的白发被夜风吹起来,拂过果蓉丽的脸颊,痒痒的。果蓉丽伸手把那几缕头发拨开,指尖触到白娴雅冰凉的发丝,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感动,不是幸福,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她说不太清楚的东西。
像是在做梦。
一个她不想醒来的梦。
“娴雅。”她开口。
“嗯?”
“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果蓉丽沉默了几秒,望着远处的灯火,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她慢慢地说:“如果有机会……你愿不愿意去看看我的家乡?”
白娴雅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的温柔。
“愿意。”她说,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词,就是干干净净的两个字。
果蓉丽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她只是问了一个假设性的问题,白娴雅只是给了一个假设性的答案,这什么都不能代表。可她的心脏就是不听话地加快了速度,像是在回应什么她还没有意识到的东西。
“你都不问问是什么样的地方?”果蓉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什么样的地方都可以。”白娴雅说,目光从果蓉丽脸上移开,望向远处的地平线,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生活过的地方,我想看看。”
果蓉丽没有再说话了。
她怕自己一开口,声音会发抖。
夜风继续吹着,梧桐叶在脚下沙沙作响,月光铺满了整个屋顶,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白娴雅的手还揽在她的腰上,温暖而安稳。
果蓉丽把身体微微靠过去了一点,只是靠过去了一点,没有更多了。
但白娴雅感觉到了。
揽在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屋顶上,吹着风,看着月亮,谁都没有再说话。
有些话不需要说。
有些约定不需要白纸黑字地写下来。
只需要一个人问了,一个人答了,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