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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白家(第1页)

果蓉丽是被光叫醒的。

不是刺眼的阳光,而是一种柔和的、带着淡金色的晨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帐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那光线正好落在她的眼皮上,温暾暾的,像一只温热的手在轻轻拍着她的脸。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首先看见的是月白色的帐顶。

不是她熟悉的白色天花板,不是她卧室里那盏用了三年的吸顶灯,而是一方绣着兰草纹样的帐子,布料柔软,针脚细密,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果蓉丽愣了一瞬。

然后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山道、桂花、月光、白发、还有那双温暖的手。她猛地偏过头,看见架子床的另一侧空空荡荡,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没有人睡过的样子。但床边的脚踏上放着一件叠好的外衫,月白色的,是白娴雅昨晚穿的那件。

她不在。

果蓉丽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在确认这一点之后松了一口气,又隐隐有些失落。她坐起身来,被子从肩头滑落,她才发现自己昨晚是和衣睡的,那件鹅黄色的及踝长裙皱巴巴地裹在身上,裙摆上还沾着昨晚山路上的青苔痕迹,看起来狼狈极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这间雅致得过分的房间,觉得自己像一颗掉进了珠宝盒里的土豆。

床头的矮几上放着一只铜质的烛台,烛火早已燃尽,只剩下半截残烛和一滩凝固的泪。烛台旁边压着一张纸条,纸是上好的宣纸,裁成了巴掌大小,上面用毛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清隽端正,一笔一划都透着持重——

“我去梳洗,片刻即回。衣裳备在屏风上。娴雅。”

果蓉丽捏着那张纸条看了两遍,把“娴雅”两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把纸条折好,想了想,没有扔掉,而是塞进了自己长裙的口袋里——这个口袋是这条裙子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

她绕过屏风,果然看见一架衣桁上挂着一套叠放整齐的衣裳。不是她昨晚穿的那种现代连衣裙,而是一套真正的汉服。上衣是一件月白色的交领短衫,领口和袖口镶着极细的银线滚边,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下裳是一条浅艾色的褶裙,裙摆宽大,从衣桁上垂下来,像一匹柔软的绸缎瀑布。衣裳旁边还放着一根同色的腰带和一双白色的布袜,甚至连鞋子都准备好了——一双绣着兰草的浅口鞋,鞋底是软牛皮,鞋面是素白的细布,看起来既舒服又合脚。

果蓉丽伸手摸了摸那件短衫的料子,指尖触到的是冰凉柔滑的触感,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滑过去。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布料,但直觉告诉她,这料子恐怕比她衣柜里所有衣服加起来都贵。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脱下了自己那件皱巴巴的连衣裙,换上了这套衣裳。

出乎意料的是,衣服非常合身。

不是那种“大概差不多”的合身,而是真正的、像是量身定做一样的合身。腰线的位置刚好卡在她最细的地方,袖长刚好到手腕,裙摆的长度刚好盖住脚面却不会拖地。她站在铜镜前转了个身,镜子里的人影模糊而古旧,但她依然能看出那身衣裳穿在自己身上意外地好看。

月白和浅艾,都是淡到近乎素净的颜色,跟她原本的气质倒是很搭。她从来不是那种浓墨重彩的姑娘,穿太艳的颜色反而显得局促,倒是这种清清淡淡的色调,衬得她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像是一幅淡彩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她正对着铜镜别扭地调整腰带的时候,门开了。

白娴雅端着一盆温水走进来,一头白发已经仔细地梳过,用一根银簪绾了一个简洁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衬得那张脸越发清丽出尘。她换了一身衣裳——还是月白色,但款式比昨晚简洁了许多,窄袖,束腰,下摆收得利落,像是为了方便活动而特意挑选的。

她抬头看见果蓉丽的瞬间,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果蓉丽正低着头跟腰带较劲,没有注意到白娴雅那一瞬间的停顿,也没有注意到白娴雅的目光从她的肩头扫到腰际、又从腰际移到裙摆,最后落在她的脸上,在那张素净的脸上停了一息。

白娴雅的嘴角弯起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不是之前那种端方的、得体的微笑,而是一种更私密的、更本能的、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弧度,像是心里忽然开了一朵花,花瓣太小了,藏都藏不住,只好从嘴角泄露出来。

“很合身。”白娴雅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果蓉丽抬起头,终于把腰带系好了——虽然系得不太对,结打歪了,垂下来的那一端比另一端长出一截。她看了看白娴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什么时候量的尺寸?我昨晚明明穿着裙子,你怎么知道我的腰围?”

白娴雅端着水盆走过来,把盆放在架子上,转过身,自然而然地伸手帮果蓉丽重新系腰带。她的手指很灵巧,三两下就把那个歪歪扭扭的结拆开,重新打了一个端端正正的蝴蝶结,两端的长度调整得一模一样。

“昨晚抱你的时候,”白娴雅低着头,专注于手中的腰带,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手上有数。”

果蓉丽的脸红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从白娴雅嘴里说出来会让她脸红,明明就是一句很普通的事实陈述——抱过所以知道尺寸,这逻辑没毛病。可她的耳朵就是不听使唤地烫了起来,像是被人按下了什么开关。

她清了清嗓子,决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谢谢你,娴雅。”她说。

“娴雅”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觉得舌头有点打结,不是念不清楚,而是这两个字太亲密了,亲密到像是一种越界的冒犯。可白娴雅让她这么叫的——昨晚在聊天的时候,白娴雅说“叫我娴雅就好”,语气自然得好像她们已经认识了十年。

白娴雅系好腰带,直起身来,听见那声“娴雅”的时候眼睛弯了一下,像是被阳光照到的猫瞳。

“不客气,小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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