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到学校的时候,办公桌上放了一个红色塑料袋。
我打开一看,里面包着几个橘子——青黄色的皮,带着几片叶子,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清香。袋子里还有一张纸条,用打印体写着"自己家种的",字是喷墨打印机打出来的,边上的纸有点卷。
我把橘子拿出来放在桌上,数了数,一共五个。剥了一个,皮薄,水分多,酸味比甜味多一点——是秋天的味道。
橘子吃了一半,张老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茶杯。
"这橘子就吃上了?"
"不知道谁放的,也没留名字。"
"可能是哪个家长吧。"她坐下来,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看了一眼窗外,"今天真冷,早上的风刮得脸疼。我出门的时候看了温度——才九度。"
九度。我把橘子剩下的几瓣吃完,擦了擦手,翻开教案本。
上午上完课回到办公室,发现手机上有妈妈的两条消息。不是电话,是消息。
"最近降温了,你注意加衣服。"
"你爸说上次去看到你瘦了。"
我划了划屏幕,把消息看了一遍。没有马上回复。
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打字:"知道了。穿了那件薄羽绒。胖了。"
发送。我说了"胖了"。这是一种轻轻的回应——她知道我理解她的方式,我也用我的方式让她知道我在。
过了一会儿,屏幕上显示了一个句号。
句号。妈妈的回消息方式——不啰嗦,不追问,句号就是"知道了"。
我把手机翻面放在桌上。
傍晚的风又凉了一些。走到歪脖子树的时候,小乖已经在树根旁边的干地上等着了。她趴着,前爪收在身体底下,尾巴绕过来盖在鼻子上——她冷得开始收尾巴了。
我蹲下来放粮。她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前半身压下去,后腿蹬直,屁股翘得高高的,嘴巴大张,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头和小尖牙。
伸完懒腰以后她踱到碗前,低头吃了几口,然后停下来,侧过头理了一下胸口前的毛——用舌头舔了两下,又用前牙轻轻啃了一下,然后继续吃。
一个完整的"理毛"动作从开始到结束被她做完了。没有抬头看我,没有中断进食的节奏,只是吃了两口,理了一下毛,又去吃。
我蹲在花坛边沿上,看着她把这一套动作做完。
风从树梢经过,发出尖细的哨音。我缩了缩脖子。
拐过楼角的时候,我看到了那个老太太。
她站在自己楼下,正在把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拉链拉上。头发还是灰白的短发,在傍晚的光线下看起来有点透明。她看到了我,手里的拉链恰好拉到了顶。
"下午好。"她说。
我愣了半秒。
"下午好。"
她点了点头,迈开步子往外走——方向是歪脖子树那边。没走两步她又停下,回过头来。
"那个碗,你收了吗?"
"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