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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第1页）

凯西打开糖铺门板，让清晨的风透进来。她麻利地擦净操作台与工具，将长发一丝不苟挽起，戴好帽子和口罩。

吉姆抱着大木箱，上面还摞着木桶，把他的头完全挡住，但这不成问题，这家小店他经营了四十年，每寸角落早都熟记于心。

“嘿——起！”父女二人合力抬起木桶，浅金色的麦芽糖缓缓倾倒在干净的台面上，又把箱子里的糖粉、坚果和果干分区归置。

凯西摘下口罩，擦擦帽檐下的汗，关切地说：“爸爸，腰怎么样？吃力吗？别硬撑，时间还早，我先给你揉揉吧。”

吉姆不以为然地摆手，还没说话，凯西已经压住他的肩膀，他撇撇嘴，顺着那股轻易就能挣脱的力气坐下，趴在椅背上，享受着女儿爱的按摩，眯起眼露出惬意的神情。

凯西念念有词：“还好之前卢卡大叔帮了把手，不然啊你现在就得躺床上起不来了，真是的，一把年纪还当自己很年轻呢。”

“无路赛！小孩子懂什么，只要有毅力，人就不会老的啊！”吉姆嘀咕着，感受到后背被拍了一下，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对了，给卢卡那小子的糖准备好了吗？”

“卢卡大叔才比你小几岁，怎么就‘那小子’了……已经送过去好几天啦，等你想起来，人家早都走了。用的最好的草莓，特蕾莎很喜欢呢。”

一时间沉默下来，吉姆消沉地说：“那小子从没离开过村子，费奥多也没有，也不知道他们路上顺不顺利。”

凯西叹气：“为了给小安娜治病，他们也不得不勇敢，只能硬着头皮往外走了。唉，是很可靠的父母呢……当然了我的爸爸吉姆师傅才是最最可靠的！”

吉姆的哼哼声立刻停了。

“真希望还有再见的一天，到时候能见到健健康康的小安娜……我都不记得小安娜的样子了，上次她出门有一年多了吧，白得吓人，瘦瘦小小的。”

“是啊，那孩子可怜，等她的病好了，我们的糖给她管够——嗯？”

外面忽然一阵喧哗，打断了父女二人的闲聊，几道人影快速跑过，似乎拿着家伙。二人对视一眼，快步走到店铺门口，探出头去张望。

又有两个青年扛着锄头从南边冲来，脸色涨得通红，怫然的神情下带着些跃跃欲试。

吉姆喊住他们：“伊迪、德维特！发生什么事了？老虎下山了？还是山贼来了？”

兄弟俩猛地刹住脚，哥哥伊迪回道：“吉姆大叔，不是老虎，不是山贼，是妖怪！”

弟弟德维特跟着补充道：“真的，是蛇妖！”见吉姆和凯西露出疑惑茫然的表情，双臂挥舞着，眼睛瞪大，试图增加可信度，“马奇叔发现的！红头发红眼睛，还有蛇鳞呢！马奇说它的眼睛就是蛇眼睛。巴特勒爷爷也说了让我们都去‘除妖’！”

经验丰富的猎人马奇和村长巴特勒都出面了……那多半是真的了。吉姆摸着下巴思索。

伊迪：“好像是个修炼不到家的小妖怪，吉姆大叔，跟我们一起去吧！凯西也来，我妈妈她们也要去看热闹呢。”

父女俩相视一眼，不约而同挑眉，既想保护村子，也是压不住几分好奇，便抄起搅拌用的木棍和铲子，跟着伊迪和德维特向北山赶去。

胡萝卜村北侧的森林外，已经聚集了十几名青壮，人人手持简易武器严阵以待。巴特勒村长虽然年迈，仍站在最前方，神色沉稳，毫不胆怯。最开始辨认出蛇妖的马奇在他半个身位后，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

更远处，有妇女和老人静静观望，大家不约而同地将孩子们护在身后。

凯西四人一路上遇到不少村民，胡萝卜村保卫队愈发壮大。她拿着铲子汇入妇女群中，找到相熟的了解情况。这些相对的弱者似乎是来瞧热闹，但都紧紧拿着次一等的工具，方向朝前，做好了成为村内孩子们第二道防线的准备。

那边吉姆拿着木棍，一路挤到队伍前排，紧跟在村长身后。身为几十年的制糖师傅，他有很不错的体力和臂力。

巴特勒村长紧紧盯着前方的身影，不敢松懈。马奇见吉姆过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过去，带着几分得意低声道：“山里的蛇成精了，看样子是条红蛇，刚能变成人形就出来骗人了，嘿，可惜没打听清楚，说自己是小安娜哈哈——可巧的很，昨天卢卡大哥他们一家带小安娜出去治病了！一下子就被我识破了！”

吉姆望向对面的小小身影。

它看起来五六岁的样子，身上的非人特征确实明显。烈焰般的红发虽然村子里没有，但总归也是正常发色，可要是和同色眼睛、红中泛黑的尖锐指甲放在一起，就显得很妖异了。更别说带着警惕的细长竖瞳，脖颈、锁骨处不多却醒目的红色细麟，完全就是在对所有人说大声它并非人类。

这小妖怪仿佛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伪装有多丢三落四，就像马奇说的，刚能变成人就莽撞出山了，不料一下子被戳破，还被这么多人堵在这儿，上挑的眼尾挂着泪，浑身发抖，瞧起来怕极了。

“看见它身上的鳞片了吗，平滑的，薄的，没有缝隙。再看它眼睛，竖瞳，对着光缩成线了，嘿我跟你说我打过的蛇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绝对是蛇，错不了！”

巴特勒村长感觉人来得差不多了，轻声提醒：“马奇。”

马奇噤声，向后比了几个手势，喧闹的人群随即安静下来。

巴特勒村长往前半步，扬声道：“妖怪小鬼，你进村，是想讨东西吃，还是另有目的？”

半小时前，从森林里跑出来的瓦莱瑞安娜迎面撞上了马奇，被他指认成妖怪，她不知所措的解释被听不懂的理由驳回，对方在这里盯着她不许行动，又叫同行的猎人把村长找来，转眼间，全村大部分人都聚集过来，气势汹汹。

瓦莱瑞安娜终于得到说话许可，赶紧说：“村长爷爷，我不是妖怪！我是瓦莱瑞安娜！你们不认识我了吗？我妈妈是费奥多，爸爸是卢卡，姐姐是——”

“够了！”巴特勒村长沉声打断，“你这人选挑得倒好，小安娜常年不出门，我们是没什么人知道她现在长什么样，但老夫我还是知道她一家都是黑发黑眼！更何况，昨天卢卡和费奥多就已经搬出村带着小安娜找医生，说不准就再也不回村子，她怎么可能现在出现在这里？”

人群中传来一阵嗤笑，笑这个傻妖怪，好不容易挑个好角色，人家走了它来了，都不知道最后再踩踩点。

瓦莱瑞安娜茫然四顾，这话最初马奇已经和她说过一遍，但她依旧无法理解。

她不是黑发黑眼吗？现在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明明已经变回双腿了，为什么还是被看成是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