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抡着镰刀,在隔壁荒地上铲草。
半人高的草一片片倒下。
草根带起的泥块甩出去,砸在旧染坊的院墙上,噼啪响。
墙皮早已斑驳。
几块青砖裸露在外,被潮气浸得发黑。
墙根处长着一丛狗尾草,穗子已经枯黄。
风一吹,枯穗子沙沙地摇。
沈秀宁站在荒地中央。
脚下原是汪家染坊的晒场,半亩还多。
荒草把原来的青石板顶得东翘西歪。
有些缝里钻出野蒿,足有半人高。
她踩了踩地面。
硬土夯实了,就是新厂房的地基。
牙人踩着杂草走过来。
鞋底沾着泥,步子迈得小心翼翼。
“汪家搬去杭州后,这块地没人要。”
他捏着一张泛黄的契纸。
“年租三两。”
沈秀宁没还价。
她从袖里摸出碎银,当场付了。
牙人愣了一下,把契纸递过去。
他没想到这么爽快。
沈秀宁接过来,扫了一眼。
字迹清楚,落款无误。
她折好,塞入袖中。
“地我租了。”
“从今日起,沈记用。”
牙人拱拱手,走了。
沈秀宁望着他的背影。
三两银子一年的租金,在松江城不算什么。
但对沈记来说,这块地就是未来的作坊。
她环顾四周。
荒草虽然高,但地皮平整。
旧染坊的围墙也还结实。
稍加修整,就能隔出三间大屋。
李叔的镰刀没停。
他沿着地基线一路铲过去,身后露出黑褐色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