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舒文小说网>大明王朝里是谁打着织造局的牌子去买田 > 扎根(第1页)

扎根(第1页)

第二天一早,沈秀宁出了巷口往东走。上海县城墙外面,过了青龙桥,黄浦江的支流从县城东北角拐过来,在这里弯了一道慢弯。河岸边长着一排老柳树,柳条垂在水面上,水面上漂着一层薄薄的绿萍。

她走了两里路。看了三处院子。

第一处在城门口——方便,但租金一年十二两,院子不够大,放十台纺车就满了。第二处在巷子深处——便宜,但没有水井,挑水要走半条街。第三处——离青龙桥半里地,黄浦江支流的河边,一座废弃的旧染坊。门朝南开,院子比沈家的大三倍。院子里有一口石砌水井,井水清得看得见井底的石板。两个废弃的染缸倒扣在墙角,口朝下,缸底上长了一层青苔。

沈秀宁站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一个方方正正的大通间,土坯墙。纺纱间可以朝南——采光最好。织布间往里——避光,减少纱线的热胀冷缩。弹棉间单独隔开——棉絮飞得到处都是,不能跟纺纱混在一起。原料库靠墙。成品库靠门口。

她走到水井边,把轱辘摇了两圈。水在底下亮汪汪的,离地表不过一丈。井沿上的石头被绳子磨出了凹槽,磨得光亮。

"谁以前用过这房子?"

牙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袖着手靠在门框上。

"染坊——汪家的。染了七八年了,去年汪家搬去了杭州。这院子空了半年多。"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汪家的老东家也做海上生意。听说在南边有船。"

海商汪家。沈秀宁记下了。

"租金一年八两。签三年。第一年付清。"

沈秀宁把口袋里的银子抓了一把在手里——三两二钱的积蓄,加上母亲塞给她的几张银票。顾氏的嫁妆,箱底里压了二十年没舍得动的那半匹苏州绸子兑出来的。绸子压在箱底二十年没舍得裁,兑成银子给女儿租作坊。她把银子数好递过去。牙人接过银子,从怀里掏出两张契纸。写名字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写谁的名字?"

"沈秀宁。"

牙人的笔停在半空。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自己看房,自己议价,自己付银子,还要写自己的名字。他做了三十年牙人,帮人立的契里从没写过未出阁女子的名字。

"你爹呢?"

"这银子是我挣的。契上写我的名字。"

牙人看了她一眼。笔尖在墨砚里蘸了一下,落下去。蝇头小楷在契纸上写下三个字——沈秀宁。

万历十五年秋,松江府上海县城外青龙桥南,一个十六岁的织户女儿用自己的名字签了第一张商业契约。没有人知道这件事会留在档案里,三百年后被翻出来当作文物展览。牙人的毛笔写完最后一个笔画,沈秀宁把契纸叠好收进袖子——跟那三片苏钢弹簧片搁在一起。

搬家那天,巷子里热闹了一阵。

两台改良纺车,两台织机,李叔的弹棉弓,十几袋棉花,加上新做的第三台纺车——满满装了一辆牛车。牛尾巴甩着苍蝇,车轱辘碾过巷口的石板路,声音闷闷的。赵婶抱着线轴跟在车后面,线轴在怀里滚了一下,被她的围裙兜住了。刘婶和李婶抬着分纱板——怕碰坏了凹槽,拿粗麻布裹了好几层。

房子还没收拾完,沈秀宁已经把布局画在了地上。

拿炭条在院子里的泥地上划线——纺纱间朝南,占整个院子的东半边,窗户大,白天不用点灯。弹棉间在最里角单独隔出来,门朝院子外面开,棉絮飘不进来。织布间挨着弹棉间但中间隔一道墙,织机需要安静——每台织机踩踏板的声音会互相串,间距拉开一点。原料库靠墙根搭一排木架子,架子上标着"经纱""纬纱""通州棉""本地棉"。成品库在院门口左边——布出来后直接入库,离门口近,出货方便。

沈大柱提着木匠箱挨个量尺寸。弹棉间的隔墙当天下午就立起来了——松木板拼的大隔断,板缝用麻绳填紧。织布间的织机台座用砖块垫高——免得织机沾上地面的潮气,布面受潮会变软。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