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多少筒,七层多少筒,够几台织机织几天。
嘴唇动了三下。
动完之后嘴角往下压了一点点。结果比预想的要大。
他转身走到院子里那匹刚织好的标布旁边。
标布叠成四折,搁在木工凳旁边的矮桌上。
沈大柱早上搬出来准备下午送布行。
周济才拿起布匹。
不是拎,是托。一只手托着布底,另一只手把布角翻过来对着日光。
看的是经纬密度。
拇指在布边上捻了一下。捻的不是布面,是布边。
布边的经纬交叉最密,捻开之后能看到纱线的捻度。
捻了两下,拇指停住了。
捻度比他想的要紧。
然后扯了扯布角。
往两边绷了一下。
布面绷紧之后,经纬交叉点的间隙均匀不均匀,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把布举在日光下看了好一会儿。
日光从经纬线的缝隙里透过来,在布面上铺了一层细细的光网。
光网是整齐的方格,没有歪,没有断。
“布不错。”
他把布匹放回矮桌上,折角对齐原来的折痕。
“经纬密实,捻度均匀。”
顿了顿。
“松江不缺好布,缺的是量。”
沈秀宁没接话。
她靠在门框上,等他说下去。
周济才看了她一眼。
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听到“松江不缺好布”之后没有争辩,没有解释。
只是站在那,等他往下说。
他笑了一下。
嘴角往右边歪了一点,左边的脸没动。
算账算到一半发现对方比自己想的难缠时,人脸上会出现这种笑。
“十两一台。你出八锭纺车,我出织机。松江的标布出口量翻一倍。双赢。”
沈秀宁想了不到两息。
“不卖。”
周济才眉毛没动。
但搭在布匹上的那根食指在布面上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