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颗螺丝垂直锁死。拧到底的时候闷响了。
击梭锤放进燕尾滑轨。
滑轨用两块硬木夹出来,间距比击梭锤宽一张纸的厚度。
击梭锤往里一推,从头滑到尾。木和木之间摩擦的声音像筷子划过水面。
第二颗螺丝横向穿过压板和侧板的预留孔,拧进去。
弹簧片被两个方向的力同时压住。一个垂直往下,一个横着往里。
沈秀宁蹲下来看那个接口。
"双螺丝锁死。弹簧片震动的时候,垂直螺丝扛弯折拉扯力,横向螺丝扛击发冲击力。一颗锁一个方向,两颗锁死两个方向。"
王铁匠叼在嘴角的草茎从左边换到右边。
他没出声,眼睛盯着两颗螺丝的布局。他在记,记完一颗再看下一颗,目光从左边的螺丝移到右边的螺丝,移了两遍。
铜套从沈大柱的围裙口袋里掏出来。
黄铜的,外径刚好嵌进梭子滚轮轴孔,内径比钢杆粗一丝。
推进去的时候闷响了一声,铜套外壁和木孔之间没有缝隙。
上钢杆。
两根螺纹钢杆穿进击梭箱两侧预留孔,螺纹咬住铜套内壁。细密的声音,铁和铜碰在一起,像锁舌入槽。
沈大柱拧紧两端固定螺母。
扳手加了一圈半。
织机变了样。
两根钢杆从击梭箱两侧伸出来,横跨经线,在织机中间汇合。
梭子卡在两根钢杆之间,铜套咬着螺纹。
顾氏一直在旁边站着。
从王铁匠进门就没说话。
她手里还捏着一截纬线,线头在食指上绕了两圈。
这台织机她踩了十六年。踏板磨出脚掌形的凹坑,打纬板横梁被手推得发亮。
沈秀宁退后两步,把整台织机看了一遍。
"娘。"
顾氏把纬线搁下,走到织机前坐下。
屁股先挨到木板边缘,再往里挪半寸,两脚踩上踏板。
右手习惯性去摸梭子。
摸空了。
梭子在钢杆上。
顾氏左手握住击梭锤的木柄,右手搁在经线上方。
她胸口起伏了一下。
脚踩踏板。
经线开口。
左手往前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