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秀宁把归有田三个字写在纸上。
顾慎之从怀里摸出一张字条,对折了两折,展开来搁在桌上。
上面写了一个地址:太仓州岳王镇东街,归有田。
"提我名字。我跟他做过一季棉布,他记得。"
沈秀宁把字条收进账本。
顾慎之把碗里的茶喝了半碗。
"第三条。"
他的语气变了。
不是沉。是收,像说话的时候喉咙在压什么。
沈秀宁注意到他的右手握着碗,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你这些机器,别让织造太监孙隆知道得太早。"
"孙太监?"
"苏州织造局管事的太监,姓孙名隆,皇上面前的红人。"
顾慎之顿了顿。
"他们对外面的新东西就两个字。能用,就收你进去给官里做。不能用,就压到你不能做。"
"收进去。"
"就是让你带着机器进织造局。机器归官里,图纸归官里,你人也归官里。"
沈秀宁把炭笔放回桌上。
"那不用呢?"
"你说不用就不用?"顾慎之的声音低下去,"孙隆坐在织造局,眼睛盯着松江。你是做棉布的,你是织布的。只要你的产量在涨,他迟早会听说。"
沈秀宁没说话。
她想起舅父之前在信里说过。他在织造局做了二十年,上头一直有织造太监压着。管事做了二十年,没升过。
"舅父在织造局。"
"我在值班司,管机坊调度。上面是掌印太监,掌印太监上面是孙隆。"
他把碗放下,碗底碰在木桌上,发出闷响。
"我不是来吓你的。我是来告诉你。趁孙隆还没听说,先把渠道搭起来,把原料地摸清楚。等他有动作的时候,你已经站稳了。"
顾氏端着一碟腌萝卜走进来,碟子边上还沾着水。
她把碟子搁在桌上,看了一眼弟弟的脸色。
"你们在说什么?脸这么沉。"
"没什么。"顾慎之伸手拿了一块萝卜,咬了一口。"姐,你腌萝卜的功底还在。"
"少来。"顾氏在旁边坐下,拿围裙擦了擦手。"你在苏州织造局干得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上头的太监不动,我就还在值班司坐着。"
"娶媳妇了没有?"
"没。"
"四十了还不娶?"
"忙。"
"忙个屁。"
顾慎之没还嘴,又咬了一口萝卜,慢慢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