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大爷抬起眼。
"太仓不在牙行势力范围。太仓的棉归农户直接种,不走牙行。"
沈秀宁的声音不高,一句一句说得稳。
"他压本地棉价压得越低,太仓棉的相对优势越大。"
"他掐棉花,掐不到太仓。"
"太仓棉一斤十五文,纤维比本地棉长三成。"
"织出来的布更薄更密,一匹能多卖三十文。"
"周济才压的是散户,不是沈记。"
"沈记只要握着太仓棉,他的路就走不通。"
"除非他也去太仓买棉。"
"但他来不及了。"
沈秀宁的手指离开茶渍线。
"太仓的归有田,我已经签了。"
钱大爷看着她。
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站在茶渍线前面,把松江最大织坊主的棋路拆得干干净净。
柜台外面有只麻雀落在青石板上,蹦了两下,又飞走了。
钱大爷顺着麻雀飞走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这丫头。"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柜台外面的街道上,一辆独轮车吱呀吱呀碾过青石板。
两人同时往门口看。
推车上摞着三袋棉花,麻袋口用麻绳扎紧。
推车的是那个常来的老头。
他把车停在布庄门口,没进来,只朝沈秀宁招了招手。
沈秀宁走出柜台。
老头把三袋棉花从车上卸下来,往门槛边一放。
"沈姑娘,这是最后三袋了。"
沈秀宁看了眼麻袋。
"以后供不上了?"
老头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牙行那边放了话,谁敢直接卖给沈记,往后牙行就不收他的棉。"
"散户不敢得罪牙行。"
"我把这三袋送完,以后也只能卖给牙行。"
"十三文半,一斤要少赚一文半。"
"三袋棉,少赚三百文。"
"再这样下去,种棉的散户都喝西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