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记布庄的柜台后面。
钱大爷没看账本,手指头蘸了点茶汤,在桌面上划了一道线。
湿痕把木纹分成两半。
"周济才这几天动了。"
他话音没落,腰弯下去,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
纸摊在桌上。
上面写了三行字,墨迹深浅不一,像分三天记的。
沈秀宁站在柜台前,目光落在纸上。
布庄里是陈年棉布的味道,混着茶叶的涩。
钱大爷在松江做了几十年布庄,眼睛比算盘珠子还精。
他肯拿出这张纸,说明这三条都不是小事。
"第一条。"
钱大爷伸出食指,点在第一行。
"周济才派人去了你家住过的老巷子,挨家问,专问你的事。"
他顿了顿。
"祠堂里挨过打、拒婚、烧了三天醒来变了个人。都问出来了。"
沈秀宁端起柜台上的茶杯,没喝。
杯沿贴着嘴唇停了一下,又放回去。
茶是新的,水面还浮着一小片没沉下去的芽尖。
这些人不是在打听故事。
商人查对手的底,不是为了好奇,是为了找弱点。
她把手从杯沿上收回来,指尖在柜台上敲了一下。
木台面发出闷闷的响动。
柜台上的算盘被震得往边上挪了半寸。
"继续。"
"第二条。"
钱大爷点到第二行。
"前天,周济才的伙计去了张举人家,手里拎着两匹苏州绸子。张举人收了。"
沈秀宁没说话。
她在心里算。
周济才手里有什么?
织坊、资本、人脉。
他缺什么?
她手里这台飞梭织机的来历,沈记布越织越快的门道。
张举人手里有什么?
宗族、功名、在地方上说话的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