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瓷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少挑拨。”展昭冷冷道。
“挑拨?”庞太师笑了,“展护卫,你不妨问问她,三个月前的冬至夜,她在哪里。问问她,皇城司的玄铁令,是怎么到她手上的。再问问她——”他的目光越过展昭,落在沈青瓷脸上,“她脖子后面那个烙印,是谁给她烙的。”
沈青瓷的手猛地握紧了剑柄。
展昭没有回头看她。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看见她的表情,怕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他不愿意看到的东西。
“说完了吗?”展昭的剑尖抬了起来,指向庞太师的咽喉,“说完的话,我要走了。”
庞太师后退一步,挥了挥手。
“拦住他。”
一百多名庞府私兵同时动了。刀枪并举,铁甲铿锵,火把在空中划出无数道弧线,将雪夜撕成碎片。
展昭的巨阙剑出鞘了。
剑光如匹练,在雪夜中亮起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冲在最前面的三个私兵还没看清剑的来路,手中的刀已经被震飞,人也向后摔了出去,砸在身后的同袍身上。展昭没有下杀手——不是不能,是不愿。这些都是听命行事的兵卒,不是首恶。
但私兵们不会因为他的仁慈而退却。他们蜂拥而上,刀枪从四面八方刺来。
沈青瓷在他身后动了。
她的剑法不同于展昭的刚猛,而是诡异多变,每一剑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出,快如鬼魅。蝉翼刃在她左手间翻飞,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道血线。她不避讳杀人——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已有五名私兵倒在她的剑下。
“师兄,不走就来不及了!”沈青瓷喊道。
展昭一剑横扫,逼退了面前的七八个私兵,侧身对沈青瓷道:“跟我来!”
他朝着后花园的北墙冲去。北墙高约两丈五,墙头覆着密密麻麻的铁蒺藜,但展昭的轻功足以翻越。他先是一剑斩断墙头的铁蒺藜,然后脚尖在墙面上连点数下,身形拔起,落在墙头。沈青瓷紧随其后,两人翻墙而出的瞬间,身后传来一阵箭矢破空的声音。
展昭回身一剑,拨开了几支射向沈青瓷的箭,然后两人同时落地,消失在雪夜的街巷中。
庞太师站在花园里,看着两人翻墙而去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太师,追不追?”一个将领上前问道。
“不必。”庞太师摆了摆手,“让他们跑。跑到哪里,都是我的棋盘。”
他转过身,走向佛堂的方向,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侧头说了一句:“去请‘夜枭’的人来。就说……猎物已经入笼了。”
将领躬身领命,转身离去。
庞太师抬头望着漫天飞雪,喃喃道:“展昭啊展昭,你以为你拿到了金刀,就赢了吗?那把刀里,从来就没有遗诏。遗诏一直在我手里。只不过……现在它不在我手里了而已。”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而拿走它的人,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背叛。”
两人在巷子里狂奔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才在一座废弃的院落前停下来。
展昭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他的衣袍被刀划破了几道口子,左臂上有一道浅浅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沈青瓷比他好一些,只是面纱被树枝挂掉了,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你的手。”沈青瓷蹲下来,撕下自己衣襟的一角,帮展昭包扎伤口。她的手法很熟练,包扎得又快又紧。
展昭低头看着她。火把的光已经远了,只有月光照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庞太师说的那些话……”展昭开口。
“都是真的。”沈青瓷没有抬头,声音很平静,“三个月前的冬至夜,我在皇城司。我脖子上确实有一个烙印,是皇城司的人烙的。”
展昭的手猛地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