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舒畅和自己的主治医生面对面坐着。
“#@%?~&*……”
温舒畅:“?”
温岚给她找的是业内很权威的精神科医生,另外还搭配了一名心理医生做心理咨询,今晚先见到的是主治医生。
看起来很和蔼的中年女性正滔滔不绝地讲着……大概是在讲治疗方式吧?温舒畅听不懂,神色有些尴尬,身边连个能翻译的手机都没有,心里多少有些焦虑,几次想申请让姑姑进来陪她,可又觉得这样贸然打断别人的讲话似乎不太好……
MargaretRuthCurtis试图用更专业的话讲清楚两种治疗方式的区别,看着眼前女孩的茫然模样,她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在女孩愣神看她的下一秒,温柔询问:“HaveyoufollowedeverythingIwentoverjustnow?”
温舒畅有些犹豫,随即想到姑姑肯定给医生讲过情况了,心里的不安与忐忑稍稍减弱,对医生点头,“Yeah……”
Dr。Curtis观察着眼前人的神色,确定没有问题了之后温言相问。
可怜造化弄人,温舒畅自作认定,以为温岚已经向医生表达过自己的意愿了,医生错会其意,按两位家长的要求以为要患者自己重新抉择,温岚过分期许,以为温舒畅可以和医生独立交流。
一步之差,失之毫厘,往后三年,温舒畅走的每一步都落了空。
她不知道自己选错了路,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此后三年蹉跎,行路踏空,两颗心隔着山海殊途陌路。
温舒畅独自一人从诊室出来,她再也看不懂姑姑眼里的深意了。
连带着温岚眼眶里的泪光,她也看不到了。
她抱着和妈妈和好的隐秘期待,接受了Dr。Curtis的治疗。
温宏儒那晚就走了,在医院里待了不到三个小时,温岚留了下来。
温舒畅躺在病床上,说自己渴,温岚掩下自己的情绪,起身去给她倒水。
温岚背对着她,温舒畅看着姑姑的背影,有些奇怪地问:“姑姑,你怎么了?”
姑姑看起来,好像有点难过,可是她马上就要好起来了,姑姑不为她开心吗?
一滴泪砸到手背上,温岚暗中深呼吸,收敛了自己的所有情绪,她担心温舒畅的心情受到影响,刻意装作一副安然无恙的样子,安慰着小侄女:“好了,睡觉吧,明天睡醒之后,所有的事情都会变好的。”
相比于昨晚的难缠模样,温舒畅今晚没多久就睡熟了。
于是久违地梦到了远隔万里的陈奚予。
那日夏夜,东八区和西八区隔着15个小时的时差,可温舒畅就是梦到了。
她看到陈奚予躺在床上,女孩身体蜷曲,低声呓语:“不要离开我……不准离开我……”
她的世界下雨了。
温舒畅变成了一只幼鸟,不太丰满的羽翼被泪水打湿,温舒畅努力地挥动翅膀,飞到陈奚予身旁,叽叽喳喳。
“我没有丢下你呀,我的手机被姑姑收走了,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
“原谅我好不好?”
温舒畅发现自己被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做,挠挠头,终于舍得落地。
于是,陈奚予终于看到了地上一小团被雨打湿的幼鸟,羽毛凌乱,像是不适应自己的双腿,忽闪着翅膀,摇头晃脑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
是一只意外闯进她的房间的小鸟,像温舒畅一样,跌跌撞撞地擅自踏入她的世界,又不由分说地抽离,徒留她一人停在原地,暗无天日地苦苦等待。
她又想温舒畅了。
雨下不断。
陈奚予又想,才不是温舒畅私自踏足,这段关系,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在强求,温舒畅一点都不在意她。
雨更大了。
温舒畅被雨砸得有些痛,跌跌撞撞跑到陈奚予身子下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