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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会（第1页）

Chapter5

江边那晚之后，我和林映初之间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

她不问，我不说。但她知道我会说，我也知道她在等。这种默契像一根绷紧的弦，两头都拽着东西，暂时没有断，也没有松。我们继续见面，有时候是她来咖啡店等我下班，有时候是我去她公司楼下等她。频率比之前高了一些，从一周两三次变成了四五次。小周已经开始用一种“看破不说破”的眼神看我了。

六月下旬，宁城进入梅雨季。雨下得没完没了，空气里拧得出水来，衣服晾在阳台上三天还是潮的。梧桐叶被雨水洗得发亮，整条老街都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水汽里。

那天是周三，林映初约我去看她的项目现场。

“今天施工队收工，我想在开放前去一趟。”她在电话里说，“你来不来？在你公司对面那个商场。”

我到了才知道她说的是那个商场的中庭装置。上个月她提过一次，说公司在给一个商场做视觉改造，中庭要放一个大型悬挂装置。那时候她给我看过设计图——几百片金属片拼成的飞鸟群，从穹顶倾泻而下，在地面上投出流动的影子。她说灵感来自雨燕。

“雨燕是一种从来不落地的鸟，它们一生都在飞，只有在暴雨里才会停下来。”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现在这个装置已经做好了。我站在商场中庭，仰头看那些从穹顶悬垂下来的金属片——几百片薄如蝉翼的铝板，用极细的钢丝吊着，从五层楼的高度一泻而下。空调的微风穿过，金属片轻轻旋转，在地面上投下无数游动的光斑。像一群飞鸟被困在了玻璃盒子里，又像一场停住的暴雨。

“怎么样？”她从中庭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安全帽，头发上沾了一点灰。

“好看。比你之前那个设计图好看。”

她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的很高兴的笑。她走到我旁边，仰起头看着那些金属片。

“今天上午装完最后一批。那个工人站在脚手架上，手里拿着最后一片，问我要不要自己挂。我就爬上去了，亲手挂上了最后一片。”她伸出手，指了指最高处的那片，“看到了吗？最上面、最左边那片。边缘有一道划痕的。那是我弄的。手抖了一下，刮花了。”

“你不换掉？”

“不换。我觉得有个不完美的反而好。这装置叫《雨燕》。暴雨天，燕子飞不动了，会找地方停下来。但人不是。人可以累，可以有划痕，可以慢一点。”

她转过头看着我。

“你也是。你不用做那只不落地的燕子。没有人会怪你停下来。”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准。我知道她不是在讲装置。她绕了这么大一个弯，还是在和我说江边那晚没说完的话。那些金属片在中庭微弱的灯光里缓缓旋转，投下的光斑像一场无声的雨，落在我们两个人的影子上。

“你绕弯的水平越来越高了。”我说。

“跟你学的。”

“我没有绕弯。”

“你整个人就是一个弯。”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翘着，但眼睛很认真。

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雨停了，但路面还是湿的。我提议去旁边的面馆吃晚饭。就是上次那家老城区巷子里的面馆，还是靠墙那个位置，还是麻辣牛肉面加一份毛肚和一碗不辣的那碗。

“你还记得。”她坐下来的第一句话。

“你不也记得我不吃辣。”

她把毛肚在红汤里涮了几下，夹到我碗里。“尝尝，这次真的不太辣。”

我夹起来吃了。还是很辣，但我没有灌水。

“你以前灌水灌得很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