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重逢（第1页）

Chapter1

雨季来临之前，我换了一份工作。

说是换，其实也不准确。不过是把简历从城南的中介所挪到了城北。说到底，我在哪都干不长。毕业接近两年，同学群里有人暗戳戳晒工牌、晒新房、晒结婚证，我只能在深夜翻完一圈后，默默把群消息设成免打扰。

新东家是一间文创公司，开在老城区一栋翻新过的创意产业园区里，楼下的咖啡馆常年飘来烘豆子的焦苦味，混着初夏的潮气，让人没由来的闷得慌。

四月二十号，入职第一天。

我记得这么清楚，倒不是因为我有多在意这份工作，而是因为那天，我在公司楼下看见了她。

宁城的四月总在下雨。我撑着一把便利店买来的透明伞，站在斑马线前等红灯。雨不大，细得像针尖，打在伞面上声音轻不可闻。风倒是凉，灌进袖口里总让人不自觉地缩起肩膀。

红灯还有三十秒。我百无聊赖地抬眼，往马路对面看去。

对面是一排临街商铺，奶茶店、打印店、还有一间永远在清仓甩卖的两元店。这些我都看到了，又好像什么都没看进去。我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最边上的那一间——

咖啡店。落地窗。窗前坐着一个人。

距离不算远，隔着一条双向四车道的马路，大约二三十米。雨水模糊了透明的伞面，也让对面的一切都像罩上了一层薄纱。可我还是认出了她。

不。

不算“认出”。

是身体比意识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心跳漏了一拍，然后猛地加速，像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骤然唤醒，横冲直撞地想要挣脱出去。

绿灯亮了。身边的行人鱼贯而过。有人擦过我的肩膀，有人小声抱怨着天气。而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枚被钉在人行道上的图钉。

她没怎么变。

头发比高中时长了一些，齐肩，发尾和校服第二颗纽扣齐平。没有扎起来，就那么散着。侧脸的线条还是记忆中的样子，清秀，柔和。她低着头，似乎在看书，或者在看手机——隔着这条被雨水打湿的马路，我分不清。

她没看见我。

这个认知让我有机会好好地喘了一口气。

然后我飞快地转身，换了一条路走了。

第一天上班，什么事都没记住。主管叫什么名字，工位在第几排，电脑密码是多少——全部左耳进右耳出。我在新发的笔记本上写满了意义不明的时间节点和关键词，字迹潦草得连我自己都认不出来。

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她也在这座城市。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扎在皮肤下面，不太疼的，但你知道它在那里。每一下心跳都会让它往更深处沉一沉。

她也是来工作的吗？还是读研？或者只是路过？

路过。这个词让我忍不住笑了一声——很轻，很短，像是一声叹息被掐断了尾巴。

这座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常住人口八百三十万，地铁线路十四条，商圈七个，大学城三个。我在西边租房子，在东边找工作。而她，偏偏坐在我新公司对面那间咖啡店的落地窗前。这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事。也许她本来就属于这里。也许我才是那个不该出现在她生命里的变量。

下班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我绕路从后门走，穿过一条窄巷子，绕了整整一大圈才到地铁站。地铁上人很多，我被挤在车厢连接处，脸几乎贴着玻璃门。隧道里的灯光一明一暗地掠过，映在玻璃上，也映在我脸上。

我忽然想起高中时候的事。想起教室后排那个靠窗的座位，想起她侧过头来和我说话时，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轮廓。想起晚自习下课后的那段夜路，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

那时候我以为这一步很近。

后来才知道，这一步足以变成天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