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到家把东西放在餐厅的桌子上。
“随便坐。”
念安把袋子打开,拿出刚买回来的矿泉水递给纪念。纪念接过,端坐在沙发上打量起这间房子。
八十平米的空间,隔出四个独立卧室,加上厕所、客厅、厨房三个公共空间,格外显得拥挤。厨房门年头有些久,密闭性很差,油烟飘进屋里,把白色的墙面熏成了黄色,连带着那摆放在沙发前面的餐桌都被蒙上一层油。
小姑娘在厨房里收拾东西,转过身,投过玻璃门看见外面四处打量的女人,有些不好意思。快步走到纪念身边开口解释。
“这环境是差点,但房费很便宜,合租的室友也是大学生,大家都很有礼貌,不会互相打扰。”
念安不知道应该怎么跟她说清楚,像纪念那种有钱人,肯定不懂自己这种普通人的艰苦。
“我知道,你住的舒服就好。”
纪念不想让人觉得难为情,况且自己本身就没有恶意,她也是从农村走出来的,自己也住过合租房,那里的环境还没念安现在住的地方好,她也懂过度打量会给人带来自卑,怪她今天没控制好自己的眼睛。
“你不嫌弃就好。”
念安边说,边把自己刚才在厨房削的苹果递给纪念。
“我以前住的地方还没你这里好,没什么可嫌弃的。”
这句话落在小姑娘耳朵里像是在宽慰,念安点点头转身又去了厨房。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纪念的声音在厨房外响起,被苹果汁浸润的嗓子发出的声音都带着甜腻。念安想了两秒,打开厨房门给纪念安排任务。
“冰箱里有今天买的啤酒你拿几罐出来吧,饭马上就好。”
纪念点点头,起身去拿啤酒。
电磁炉被放在餐桌上,周围摆了一圈菜,念安端着一口大锅快速从厨房小跑到纪念身边。
“可以开饭了。”
念安搓搓手笑嘻嘻的看着旁边的纪念,苍白的小脸上浮现出一层诡异的粉红。
“谢谢你对我的帮助。”
小姑娘举起手中的铝罐伸到纪念面前,纪念嘴边依旧挂着笑,也举起手边的啤酒罐,轻轻靠向那只瘦弱的手臂。铝罐相碰发出一声闷响,像漏跳了半拍的心跳声。
“不客气。”
夏季的傍晚依旧炎热,刚从冰箱里拿出的啤酒瓶身已经渗出一层薄薄的水雾,纪念双手无意识的摩挲着铝罐,湿湿凉凉的触感证明这不是一场美梦。
这几天过的太美好,让纪念感觉到不真实。自从母亲和姐姐去世后,她的生活就变成一地鸡毛,冷嘲热讽是她的生活常态,她感受不到家的温暖,也感受不到饭菜的口感,她只知道有东西能填饱肚子就已经是上天给予她的恩赐。念安的出现就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里,原本平静的水面因为那块外来者而泛起层层涟漪,纪念觉得自己活过来了,真正意义上的活过来了。
“你怎么不吃?很难吃吗?”
念安看着面前愣神的纪念紧张起来。她自己不会做饭,除了粥,平时基本上都靠速冻产品活命。这个月的工资她还没拿到,实在没什么闲钱请人去外面吃,火锅是念安能想到的唯一不出错的东西。
“不是,是因为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火锅。”
名贵的饭纪念吃过,那是她第一次被接到纪家时,纪常安为她举办的家宴。小时候母亲并未教过她什么礼仪规矩,所以当六岁的纪念第一次见到那些高档菜肴时,等不及继母说完话,就伸手去拿离她最近的那个盘子里的点心。
“没规矩。”
纪常安严厉的声音传来,极具威慑力,手里的点心被那句话吓的掉在地上,耳边是家里其他兄弟姐妹的嘲笑声。抬起头便看到纪常安铁青的一张脸,吓的她又把头低下去。
低贱的饭纪念也吃过,那是她在纪家最常吃到的饭。在纪家她不受人待见,“别让她死了”是纪念最常听到的一句话,她就像是养在纪家的一条狗。不,不能这么说,狗的待遇都比她在纪家的待遇好。狗最起码能天天吃到新鲜的肉,而她只能吃纪家的剩菜馊饭,每天苟延残喘的活着。
但像今天这样充满生活气息的饭,纪念第一次吃到。滚烫的锅里,青菜和肉片交缠在一起,念安眼睛亮亮的举着手里的菜篮,小声问她想吃些什么菜,纪念突然开始贪恋这个味道,她自私的想,要是每天都能跟小姑娘一起吃饭就好了,那她肯定更想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