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学是真,但你在骗人。”
纪缘客嘴角僵了一瞬,随后似听不懂杨天权的话打哈哈道:“自然是求学,不然我来了还能干什么?这九州之下,京城里面我干什么不行,偏偏来这书院?”
杨天权将茶盏轻轻一放,声音不大,却让纪缘客肩头一缩。
“纪缘客,”她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
“你腰间那枚褪色的离平旧符,是谁的?你又是怎么混进这守卫森严的书院的?答错一句,我立刻绑了你送回离平,并向纪老言明你盗取军符、擅闯禁地之罪。”
杨天权看向他,冷眸似乎直接贯穿了纪缘客脆弱的防线,一瞬间就溃不成军。
她一字一顿重复道:“说实话,不然现在就让你回离平。”
纪缘客脸色瞬间白了,他没想到杨天权一眼就看穿了他最大的依仗和破绽。
“我……我不是偷的!”他急忙辩解。
“是……你离京那日,君侯私下给我的。她说‘若京城有变,天权需助,你可持此符去找书院后巷的‘老刀’,但此符亦会招祸,慎用。’”
杨天权心脏骤紧。
君侯竟在京中埋有连她都不知的暗桩?
既然如此,为何来的时候却不告诉她?
她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你见过他了?他让你带什么话?”
纪缘客咽了口唾沫,从怀中摸出一卷薄绢,迅速塞到她手中,语速飞快。
“两句话。第一,‘衣绸之纹,与十七年前北疆战利品图录中“乌苏族”贡品吻合’。”
“第二,‘宫中筛查是假,寻人灭口是真。他们在找一个身上有烙痕的女人。’”
烙痕……柳万殊手腕上那道淡至几乎看不见的旧疤,深深钻入了她的脑海。
柳万殊手腕上那道淡疤,与母亲密令中“护其周全”的嘱托,柳万殊,正是那个即将被清除的目标。
或许,也是颠覆这一切的锄头。
杨天权攥紧手中的酒杯,一股寒意直冲头顶。
不能再等了。
杨天权看着他思索半晌,面上已恢复平静,唯眼底锐光逼人问道:“此事,还有谁知?”
纪缘客摇头:“除了‘老刀’,只有我。”
“很好。”杨天权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你既然不愿意走,君侯将你送到我眼前,便是料定我有用你之处。”
她回身,衡量着他:“纪生,我要你做一件事。这件事,比你在离平胡闹十年都凶险。你若答应,便是我的人,生死由我。若不答应,此刻我仍可送你回去。”
纪缘客怔住,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童年玩伴,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如此纯粹、冰冷的气息。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胸口却有一股热血涌了上来。
“我做。”他听见自己说,嘴唇竟有一丝不易觉察的颤抖。
“我做!”
“好。”杨天权答道。
她转身从书匣暗格中取出一枚普通铜钱,放在案上。
“你的第一个任务:明日午时,去西市春花酒楼,用这枚铜钱点一壶‘朝阳一醉’。”
“若有人问你这茶温度可适宜,你便答烫,但正好下口。之后,无论对方说什么、给什么,全部记住,回来一字不落复述于我。”
纪缘客点点头,郑重收起铜钱,道:“我明白了。”
看他正要走,杨天权还是忍不住喊住了他。
“纪生,你身在沧永行事,万事都要非常小心。”
纪缘客停下来脚步,闻言一顿,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