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辰溪去了周府。
周老爷子正在书房里跟几个管事的商量年后的进货事宜,见辰溪来了,挥手让管事们先退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她坐下。辰溪没有坐,而是直接走到书案前,把一张写满了字的竹纸铺在周老爷子面前。
“祖父,我要开一间钱庄。”
周老爷子端起茶盏的手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僵住了。过了好几息,他才缓缓转过头来看着辰溪,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你说什么?”
“我要开一间钱庄。”辰溪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是传统的那种钱庄,而是一种全新的模式——专门做中下层百姓和小商贩生意的钱庄。存钱给利息,借钱收薄息,不嫌存得少,不怕借得小。”
周老爷子把茶盏放下了,他站起身,走到辰溪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辰溪没有躲开,只是无奈地笑了笑:“祖父,我没发烧。”
“没发烧说什么胡话!”周老爷子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你知不知道开钱庄需要什么?需要银子!需要铺面!需要人脉!需要官府的许可!这些东西你有哪样?就算有,你知道京城现在有多少家钱庄吗?刘家的、王家的、赵家的,哪一家不是经营了几十年的老字号?你一个新入行的毛头小子,拿什么跟人家争?”
辰溪没有被这一连串的问题吓住。她在来周府之前就已经把所有的质疑都预演了一遍,此刻不过是把已经准备好的答案拿出来。
“祖父,您说的都对。但我开的不是您想的那种钱庄。”
她拿起笔,在竹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京城现有的钱庄,服务的都是有钱人。存钱最少一百两起步,借钱要抵押要保人,手续繁琐不说,利息还高得离谱。那些普通百姓、小商小贩,他们也有存钱借钱的需求,但大钱庄看不上他们,小钱庄不敢接他们的生意。这是一个巨大的市场空白。”
周老爷子皱着眉头看着辰溪画的图,没有说话。
辰溪继续往下说:“我的钱庄,存钱一文钱起存,借钱无需抵押,只要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和两个可靠的担保人。利息比大钱庄低三成,手续简便,随到随办。您信不信,用不了半年,全京城的小商小贩都会把钱存到我的钱庄里。”
“你疯了。”周老爷子摇头,“没有抵押就放款,你就不怕收不回来?那些小商小贩做生意赔了钱,拿什么还你?”
“所以需要一套科学的风险评估体系。”辰溪胸有成竹地说,“不是所有人都能借钱,只有那些有稳定收入来源、信用记录良好的人才行。比如,在京城做了五年以上生意的菜贩,在衙门登记在册的手艺人,在某个商号干了三年以上的伙计。这些人不是没有信用,是从来没有人认真评估过他们的信用。”
周老爷子沉默了。
他做了四十年生意,见过太多的钱庄因为放款收不回来而倒闭,也见过太多的小商小贩因为借不到钱而错失良机。辰溪说的这个模式,他从来没有想过,但隐隐约约觉得,好像确实有那么一点道理。
可是,光有道理不够。做生意不是讲道理,是拿真金白银去赌。
“你有把握?”周老爷子盯着辰溪的眼睛。
辰溪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平稳得像一块磐石:“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如果失败了,亏损的部分由我个人承担,不连累周家一分一毫。”
周老爷子被她这句话气笑了:“你个人承担?你有多少银子?你那十二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