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也看到了。”木香抿唇,细声细气道。
木棉笑嘻嘻接话:“对,木香今天也钻出去半个身子了,看样子是冻瘦了。”被木香瞪了一眼。
兰璎也跟着笑了起来,打量了下二人身上半旧的比甲,这个年纪的女孩最爱漂亮了:“行了,谁不知道你是编派我呢。快过年了,本来就要给你们制备冬袄子的,今年每人再额外领十两银子,好好过个年。”
木棉吐了吐舌头,喜出望外,听说小姐往年不过只给二两银子,而晚晴居那位庶出的二小姐可是能拿出五两银子给底下的人呢……这时木香却小声说:“小姐,奴婢能不能不要新衣裳,奴婢想换成糖吃。”
相比好打扮的木棉,木香倒是更惦记吃食,兰璎笑道:“你既开口了,我岂有不应的道理。不过新年衣裳指定是不能少的,那就每人再发一盒关东糖,二十四号祭灶的时候我让他们多备一些就是了。”
吩咐牡丹拿了一个攒盒过来,“我是不爱吃糖的,这里头都是一些干果茶点,你们先拿去分了吃。”
两个小丫头领了赏欢天喜地出去了。
她们才来府里不久,素闻这位大小姐对下人苛待厉害,有一同入府的听说她们被分到了景和院当差还颇为同情,现在看来传言也不一定全是真的嘛。
天擦黑的时候,蔷薇才拿袖子抹了抹嘴边的油,打着饱嗝从小厨房出来,回了下房。
她是得了兰璎青眼早早升了二等的,住处却一直没换,跟木棉、木香还有春桃几个三等的丫头住一屋,夜里四人就睡在一张大炕上,整面墙一铺到底,倒也不拥挤。
可蔷薇心气高,心里头却是极不受用的,为此没少羡慕能单独住一间的牡丹。
甫一跨进门,就见木香神色慌慌张张的,春桃跟木棉闭着眼歪在炕上睡着。
蔷薇早将木香挂在嘴边的糕点残渣看在眼里,当下已有了计较,她是二等丫头,自然喜欢在她们这些三等的人面前摆谱,便冷脸问了:“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呢,还怕我瞧见。”
木香小声道:“没、没什么。”
蔷薇在心底冷笑一声,不再看她,低头将鞋沿的雪沫子蹭了,说:“今儿雪倒是小了许多,总算是能见着点路了。”
木香偷觑她神色,应承着:“可不是呢。”
“嗳,什么东西落地上了?”蔷薇突然伸手往炕下一指。
木香一惊,忙俯身去瞧,便知自己叫蔷薇诓了,再抬眼,却见蔷薇早已快步走到跟前,将她藏在身后的攒盒拿了出来。
揭开攒盒看了一眼,见里头零星剩着几粒干果跟糕点渣,蔷薇气不打一处来:“你一个人全吃完了?”
木香下意识看了看边上还睡着的两人,抿唇不语。
好啊,蔷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三人这是避着她偷偷打牙祭呢,一手将攒盒摔得哐当响,怒道:“枉我平日有什么好吃好喝的都惦着你们仨,真是养了三头白眼狼,反倒叫你们防起我来了!”
木香没吭声,她嘴笨,受了委屈也只会缩在被窝里抹眼泪。
有个犀利声音接腔:“这话说出来你也不嫌臊得慌,变了味儿的东西才舍得给我们吃,便是拿去打发叫花子,人家都未必肯伸手接!”木棉不知什么时候坐起身来,一旁的春桃也醒了。
二人其实只是小憩,根本没睡熟,早在蔷薇进门的时候便醒了,不过想听她能摆多大的奴才架子而已。
原先小姐宠她的时候,蔷薇就惯会看人下菜碟、贪小便宜,那时几人尚且奉承她,现在她们发现小姐动了除她的心思,便也不再惯着了。
蔷薇气得几欲呕血。
原以为是个老实本分的,竟没发现木棉嘴皮子这么厉害!
被当众落了脸面,她脸涨得通红,偏用不屑的语气回道:“瞧你们几个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儿,就跟我会抢似的。再不瞒你们了,小姐才叫徐妈妈单独给我开了小灶,一整只烧鹅都进了我肚子里,真觉得我稀罕这些!吃这玩意儿还得躲躲藏藏的,要我说,可别是从小姐那儿偷来的!”
“是赏是偷,你自个儿问小姐去,没得平白冤枉了好人!”木棉冷冷道。
蔷薇当然知道这几人没有胆量去偷,只不过她正气头上,发作起来嘴上就想争个输赢。她被小姐冷落了几天,才刚讨了点好,在这紧要关头断然不可能真为这点小事告到小姐那儿去,惹得小姐不痛快。
她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又听木棉笑眯眯地讥讽道:“正巧我也有件事要问小姐,怎的就牡丹姐姐得了变卖梅瓶的银钱,剩下来的那些银子莫不是被狗吞进肚子去了,才叫我们分不着呢!”
她这话摆明是在指桑骂槐暗讽自己是狗啊!
蔷薇被木棉几句话架得下不来台,抖着嘴唇僵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