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没再问了,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巴乃的篝火旁曾经问过张起灵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吴邪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说了一个字:“等。”当时他不明白那个字是什么意思,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假装看窗外的风景,心里却已经把这个姑娘在张起灵心中的分量掂了个清清楚楚。
胖子没吴邪那么多弯弯绕,把橘子咽下去直接开问:“妹子,你跟我们小哥怎么认识的?你是他什么人啊?你也是道上的人?”
“道上?”张淼淼没听懂。
“就是——”胖子比划了一下,“下墓的。摸金的。倒斗的。”
“不是。我是学地质的。”她靠在床沿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我在一个古墓里遇到他,一座很老的墓。他当时受了伤,什么都不记得,也不会说话。我把他带出来,带他去了附近的村子。我在生产队记账,他帮生产队干活。我给他洗衣服,他给我编竹篮。”她说着转过头看了张起灵一眼,“后来我生了病,在去县城的路上失去意识,醒来就在医院里。我以为他也跟我一样。”
胖子听得嘴巴越张越大,手里的橘子都忘了塞进嘴里。吴邪从窗边转过身来,表情里有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认真。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语气比之前更郑重了几分:“那按时间算,你遇到的是年轻时候的他。”
“什么意思?”张淼淼看着他。
“他后来经历了很多事。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东西。时间对他来说跟我们不太一样,他老得很慢。”吴邪没有展开讲,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然后看着她,“他在那个时候,是什么样?”
“不说话。怕人。手腕上全是伤。”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但会劈柴、挑水、编竹篮。谁欺负我他就揍谁。”
胖子把橘子放在桌上,难得正经了一回:“妹子,你遇见他那会儿,他大概刚失忆没多久。我们后来认识他的时候,他也不怎么说话——不是不会,是不说。”
张淼淼转过头看张起灵。他坐在床沿上,背挺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她忽然有点想哭,但不是难过,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你丢了一样东西很多年,以为再也找不到了,结果发现它一直被人好好保管着。她深吸一口气,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弯起嘴角说:“看来你后来干了不少大事。以后慢慢说给我听。”
“好。”张起灵说。
胖子趁她不注意,压低声音对吴邪说:“天真,你发现没有,小哥对咱们说‘嗯’,对这姑娘说‘好’。这差距——”吴邪没接茬,站起来把橘子分了一圈,对张淼淼说了接下来的安排:那个姓汪的后人可能还在闽北山区活动,他和胖子要继续追查这条线索,让张起灵暂时留在她这里养伤。张起灵没有反驳,点了一下头。
胖子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对张淼淼说:“妹子,小哥就交给你了。他吃饭不挑食,就是话少——不过你肯定比我清楚,他跟你话可不少。是吧小哥?”
“走。”张起灵说。
“你看!对我就一个字!”胖子哈哈大笑,拎着那袋橘子晃悠悠地下了楼。吴邪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张起灵一眼:“三天后来送资料。手机开着。”张起灵点头,吴邪便带上门,脚步声沿着木质楼梯渐渐远去。
“张起灵。”她开口。
“淼淼。”他应。
她朝前迈了一步,然后加快速度三步并作两步扑进他怀里,把他撞得往后退了一下。他接住她,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按在她后脑勺上。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闻到他身上那股极淡的、松脂和棉布混合的气息,和她在灶台前、在炕上、在温泉池边闻到的一模一样。
她说:“我回来了。”
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喉咙里发出一个很低的声音,像是把很多话都压成了一个气音:“嗯。”
过了许久,她才从他怀里退开半步,抬起头看他。他低头看着她,用指节碰了碰她的眼角下方——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隔了一个时代,还在做。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看着她的眼睛,很轻但很稳地说:“想你。”
张淼淼弯起嘴角:“好。以后都要说。”
她知道,他还有无数她不知道的事要慢慢告诉她。他有时间,她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