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伸到他面前,掌心朝上。“闻闻看。好不好闻。”
他没动。
“不闻的话我就涂你身上了。”
他接过她的手——不是闻,是握。他把她的手指轻轻翻过来,低头在她手心里极轻极快地碰了一下,然后把她的手放回她自己膝盖上。整个过程不到三秒,触感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手心里,但她的整个手掌都在发烫。她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抿了抿嘴唇。
她还在想要不要告诉他,“你这样我更睡不着了。”
第三天晚上,她没用任何道具。她只是在他躺下之后,侧过身面朝着他,把手从被子下面伸过去,找到了他的手。然后她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轻轻捏了一遍——从拇指捏到小指,再从小指捏回拇指。他的手指很凉,但掌心是热的。
“张起灵,”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的秘密,“你知道吗,在我们那个年代,男女朋友之间做这些事情是很正常的。你不需要忍。我教你那么多遍了,也还是不太会。我们可以一起练习。”
她在被子里把他的手指轻轻握住。他在她身侧骤然收紧了手指,又缓缓松开,又收紧,像是不知道该把那只手放在哪里。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不转过去。”
他没有转过去。他平躺着,她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肩膀。黑暗中所有细微的声响都被放大了无数倍,两个人都不说话,但在这个狭小的、闷热的、被夏夜虫鸣包围的空间里,有一种正在积蓄的力量——像山洪来临前的溪谷,水面还很平静,但水下的每一块石头都在微微颤动。
张淼淼凑过去,在他耳根处轻轻亲了一下。他浑身一震,侧过头看向她,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月光从窗洞里洒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那条早就不存在的分界线上。她看着他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来缓解这一刻的张力——但她发现自己的心跳已经不争气地出卖了自己,她准备好的台词,全忘了。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轻轻吻了上去。他没有后退。他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手指穿过她散开的头发,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那个吻从轻柔到汹涌只用了几秒钟,像是在回应她这几天所有的试探。
他终于微微退开了一点距离,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急促而滚烫。他看着她的眼神,和以往完全不同——不再是那种安静的、克制的、小心翼翼的黑,而是一种更深更烈的、被她亲手点燃又压抑得太久太久的温度。他抓着她的手指压在枕头旁边,俯在她耳边用沙哑得几乎破碎的声音开口了。
“会。舍不得。”
她愣住了。他说“舍不得”。不是不想,不是不敢,是舍不得。她想到第一次在那个墓室里见到他时,他蜷在竹筐里,眼睛里没有任何光芒。她想到在雨夜山洞里抱住他时,他连发抖都不敢用力。她想到他用尽全身力气说出“想要和你有一个家”。他现在会说的话越来越多了,每一句她都想收藏起来。而这一句,是最珍贵的——不是“我爱你”,是“我舍不得”。
她伸手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肩窝里,手指穿过他的头发,轻轻揉了揉。
“张起灵,你以前——是不是很苦。”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然后他把她的掌心摊开,让她感受他手指在自己手心写下的字。她闭着眼辨认着,一共五个字:现在,不苦了。
窗外竹林沙沙作响,虫鸣在夜风里渐次低沉。她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鼻尖贴着他的鼻尖,像两条搁浅在同一片浅滩里的鱼。
“那好。今晚就这样睡。我不乱动了,你也不用忍了。我们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睡觉。你明天还要下地呢。”
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蹭了蹭,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他的嘴唇轻轻贴在她的发顶上,久久没有移开。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把两个人相拥的轮廓投在墙上,和竹影重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