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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墓遇(第1页)

张淼淼觉得自己大概是走错了路。

她在距离预定营地大约两公里的地方偏离了方向,等她意识到地图上的等高线和眼前的实际地形对不上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脚下踩空的那一下很快,快到她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整个人就顺着一段陡峭的碎石坡滑了下去。背包在背后颠簸,登山杖脱手飞出去老远,她的第一反应是护住后脑勺——然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尘土灌进鼻腔,碎石擦过裸露的皮肤,火辣辣地疼。

停下来的时候她仰面朝天躺了好一会儿,等脑子里嗡嗡作响的声音退下去,才慢慢撑起身体,活动了一下四肢。没骨折。左脚踝有点扭到,但不算严重。冲锋衣被划了两道口子,裤子膝盖处磨破了一块,手掌上蹭掉了一层皮,往外渗着细小的血珠。总的来说还活着,比她在川西那次摔得要轻。

她坐在原地检查了一下装备。头灯还亮着,背包的扣件没有断裂,水袋里的水剩了大半。手机没有信号——意料之中,这种无人区本来就不指望有基站覆盖。她从侧袋里掏出一块能量棒,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抬头往上看。

这一看,她的咀嚼停了一下。

头顶不是天空。

她从那道碎石坡上滑下来的角度和距离,正常来讲应该还在地表以下不远处,最多是个溶洞的入口。但头顶不是溶洞,是规整得不像话的穹顶。石壁上有人工雕凿的痕迹,虽然已经风化得厉害,但她还是能看出那些纹饰的走向——不是自然形成的节理,是工具留下的线条。往下看,地面也有平整过的迹象,虽然被碎石和尘土覆盖了大半,但露出来的部分有明显的铺砌痕迹。

张淼淼咬着能量棒,拿头灯往四周扫了一圈,脑子里迅速转了几个念头。

第一,这应该是一座墓葬。她学地质,不是学考古的,但本科的时候选修过一门古代建筑史的课,对墓葬形制有个大概印象。这间耳室不大,但结构很规整,甬道入口开在左侧,已经被塌方的碎石堵了大半,只剩下一个窄窄的口子。

第二,从风化程度看,这个墓葬的年代不会晚于唐宋,甚至可能更早。这意味着她可能撞上了一个从未被记录过的考古遗址,一个她作为地质学研究生没有资格发掘、但偏偏摔进来了的遗址。

第三——也是目前最重要的一点——她出不去了。那个塌方的甬道口是唯一的通道,而上面掉下来的碎石坡已经把她来时的路封得严严实实。

她把手擦干净,把剩下的能量棒塞回侧袋,站起来仔细检查了一圈耳室的墙壁。墙壁很干燥,没有渗水的痕迹,说明这个墓穴的防水做得极好,墓主人下葬的时候花了血本。但空气是流通的,风从碎石缝隙里挤进来,带着一股新鲜的、属于山林的气息。这说明外面离得不远,但碎石层太厚,徒手挖是绝对挖不通的。

她骂了一声,声音很低,在地下的空间里回荡了两下就没了。

然后她开始往那个塌方的甬道口走。理论上讲,有空气流通就一定有出路,甬道那边大概率连接着更大的墓室,也许能找到别的出口。她侧身挤过那个窄口,头灯的光在狭窄的甬道里投射出一个晃动的光圈。

甬道不长,大约十来米。她在尽头停下来,头灯往前一照——

是一间更大的墓室。壁上残留着已经脱落的壁画碎片,颜色早就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只剩一些模糊的轮廓。墓室正中摆着一具已经朽烂得不成样子的棺椁,棺盖歪到了一边,不知道是被盗过还是被地震晃开的。四周散落着一些碎陶片和锈得看不出形状的金属物件。空气里有腐朽木料和尘土混合的气味,不算难闻,但压得人胸口发闷。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竹筐。

竹筐放在墓室最里面的角落里,如果不是头灯刚好扫过去,她大概会以为那只是一堆堆在墙边的破烂。但她的光扫过去的时候,竹筐动了一下。

张淼淼的心脏猛地缩紧,整个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背靠上了甬道的墙壁。她的手已经条件反射地摸向腰间的求生哨——随即又觉得这个动作在这种情境下毫无意义,这地方谁会听见?

她的头灯光死死地锁在那个竹筐上。竹筐很破,边缘磨损得厉害,看起来像是临时拼凑起来的,和周围的古代文物格格不入。筐里确实有东西在动,动作很慢,像是刚醒过来。

然后一张脸从竹筐边缘露了出来。

头灯的白光打在那张脸上,张淼淼的呼吸停了半拍。

是人。活人。

一个年轻的、看起来大概二十出头的男人,肤色在冷白的光线下显得有些不健康的苍白,脸上沾着灰和几道已经干涸的深色痕迹,像血又不全是血。他的五官轮廓很深,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干净利落,在光影的切割下显出某种不真实的雕塑感。嘴唇干裂,但唇形很好看,只是此刻闭得很紧。最让她移不开视线的是那双眼睛——很黑,黑得几乎和瞳孔融在了一起,在强光的直射下没有任何躲闪,也没有任何情绪。不是麻木,也不是冷漠,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东西,像一面从来没有人扔过石子的湖。

他也在看她。

张淼淼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所有可能的解释。盗墓贼?不对,这年头盗墓贼不会一个人蹲在竹筐里等死。迷路的游客?更不可能,这片区域根本没有对外开放。当地村民?也许是附近山里的少数民族,误入了这个地方受了伤……

她把头灯稍微偏了一点,不直接对准他的脸,这是她在野外和人打交道时养成的习惯——强光直射会让人紧张。光线从他脸上移开的瞬间,他的眼睛动了一下,似乎在追随光的移动,但幅度很小,像是不太确定该不该做出反应。

“喂。”她开口了,声音在空旷的墓室里回荡了一下,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他没回答。

“你是不是受伤了?”她往前走了一步,步子很慢,同时有意地把自己的身体姿态放低,不让自己看起来有威胁性。在野外遇到受伤的动物时她也是这么做的——慢、低、不直视——虽然眼前这个不是动物,但那种警惕的本能告诉她,处理方式是一样的。

他还是没说话。他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的移动,但没有开口,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只是看着,安安静静地看着,像一个还没学会如何回应这个世界的人。

张淼淼走到竹筐前,蹲下来。这个距离已经足够她看清细节了——他身上的衣服不像是现代人的穿着,布料粗糙,款式她也说不上来是哪个民族的,脏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他的手腕上有几道血痕,深浅不一,有新有旧,最上面那道还微微渗着血。那些伤口不是意外划伤的,排列太过规律,每一道都在差不多的位置,像是有人刻意在那里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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