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田中遍布纵横交错的浅水渠,清水沿着沟底缓缓流过,将两旁泥土浸湿。
陆含章后悔今日出门的时候没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常服。此刻,他只能先撩起长袍,掖在腰带,才小心翼翼地跳下田埂。
“这位小公子像是第一次来地里。”老顾在旁边说道。
陆含章的脸颊有些臊红,还好有草帽遮挡。
反观萧元昭,每次下田都穿着干净利落的窄袖布衣。她将手中的红绳分了陆含章几根,让他按照老顾的指点去给谷苗绑绳子。
弄明白了要挑最粗壮的谷苗,陆含章的动作也不含糊。
谷叶的边缘有细小的茸毛,划过他之前只用来执笔的手上,很快便留下几道红痕。
青荇在一旁问是否要为陆含章也备一块纱巾,被萧元昭拒绝。
“也让陆公子体会一下种田的辛苦,等以后到了朝堂,也不要忘记为万民请命。”
日头渐升,陆含章额间已有薄汗。他将杂七杂八的念头都挥去,专心当个农夫。
等萧元昭给他的红绳用尽,他伸手再要,萧元昭却没有给。
“陆公子也不要一直拘在这谷田内。父皇赐下的一千八百亩荒地,我找人开了出来,种上了豆子。顾实,你带陆公子再去看看豆田。”
“看完豆田,再带陆公子去荒山上转一转。”
“陆公子,你既已听过我对荒山的规划,看过之后如有建议,也可以直言。”
顾实领命,带着陆含章往豆田走去。
老顾待他的身影走远,取下草帽在耳边扇了扇。“这陆公子干活的时候倒是专心。我当他会忙着奉承你,不肯屈尊降贵踩到泥地里去呢。”
“他奉承我?”萧元昭失笑。“那可是青崖书院陆广川的孙子。”
老顾一开始没有听清陆含章打招呼时说的名讳,现下才恍然大悟,庆幸对方没有听到他的背后议论。
正午时分,在田中干活的人就都撤了回来。
厨房煮了消暑的绿豆汤,每个人都有一碗。大部分人都放了红糖,萧元昭不喜甜,一勺都没放。
陆含章在地里转了一个上午,头顶几乎要冒出白气。但他没有像歇息的庄丁和佃户那样,挽起裤腿,扯开领子,而是奋力摇着手中斗大的蒲扇。
一起来的随从也取了扇子,在他旁边帮着扇风。
萧元昭既是庄主,便借着特权先沐浴了一番,整个人神清气爽。
“下午田里也没什么非看不可的东西,陆公子是要回去还是?”她问。
“叨扰殿下,无以为报,我抄些书再走。”陆含章道。
“那我替庄子里的人谢谢陆公子。”萧元昭也不阻拦。她下午还要看账册,让陆含章自便。
坐在桌前,陆含章呼吸吐纳了几个循环,心终于静了下来,围绕周身的热意也散去几分。
今日萧元昭在田中对他未来的仕途做了期许,他没有当场反驳,说自己只想做学问,不想做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