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卒扯出个矮小瘦削的男人,在场众人都认识他,是爨卮的心腹,当着众人面,一五一十吐出爨卮令他下藥的经过。
“龌龊!”
鄧燭嗤他,依旧扬声,“我真心結盟而来,不想兹莫,如此……下作,枉为一族之长!”
“呵……”
爨卮颓倒在地,重复着邓烛骂他的话,“龌龊……下作……”
额头一下、一下,砸在红泥地上,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我没錯,我没錯!”
“我不想和你们汉人结盟我没錯!”
“我对得起我阿莫!”
“我没错!阿莫在天上看着我!我没错!”
“你没错……柿奴何辜?!”邓烛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拽他昂头,丝毫不惧他的愤恨,“被你威胁的这些苏易何辜?!因你一人阴损,被牵连致死的爨人部众,何辜!?”
“……含光。”
寨门口的一声呼唤,原本欲刮人的邓烛倏地掉转了头。
夏季雾蒙蒙的清晨,来人衣衫单薄,风吹玉雕成竹,孤扶着木柱旁。
原本揪抓着爨氏头发的手倏地松了,大步流星地朝陆纮走去。
“你怎得还过来了?藥性才解……你身上有没有──”
一根指头堪堪吻唇,封堵住了邓烛余下的话。
陆纮眉眼憔悴,嗓音沙哑,“……我想你,就来了。”
她轻咳,往里走去,底下活泛之人忙不迭地搬来胡椅,摆在被绑缚的苏易们面前,好让这病弱的陆大人坐下。
邓烛担心她身子,搀偎着待她坐定,才算安心。
“这人,含光打算如何處置?”
她明知故问,邓烛心软,而今将人山寨攻下,这些爨人部曲悉数成为了阶下囚,加之她无性命之虞,难免会动恻隐之心。
她偏要将这最后半寸恻隐之心,斩尽杀绝!
“柿奴以为,該不該上书建康……”
爨人动乱,贸然发兵,再斩杀了爨卮,会不会让建康有她们在益州‘拥兵自重’之感?
听闻‘建康’,爨卮的眼眸微微静了几分。
陆纮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轻笑出声,一双凤眼盯着他,“爨人动乱,圣上也是想平的,不然……”
她知他在看她,趁着邓烛的目光落在爨卮身上时,口型无声:
你舅舅怎会死呢?
“你──”
“他好吵,含光……”邓烛方才并未注意到陆纮,爨卮突然暴起,陆纮身形微颤,瑟缩可怜。
“将他嘴给堵上!”邓烛即刻吩咐。
陆纮舒展眉头,眉眼之中却是显得万分得意。
无耻!
爨卮的咒骂显然入不了她的耳,“就凭你昨夜做的那些个腌臜事,若不是衛醫倌有话问你,早该将你的舌头割了。”
陆纮轻描淡写地说道,邓烛闻言微讶,看了她一眼,不过一想起昨夜之事,她亦是心中愤懑,陆纮说这话倒也不算残暴。
如此想着,邓烛又收回了目光。
“以下三滥的手段奴役民众,神佛在上,哪容得下你?莫说我,便是你手底下的苏易,又有孰人不是苦不堪言?”
陆纮站起身,在他面前半蹲下来,以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儿说道:“你骂汉人虚伪,你自己这兹莫的位置,不也是你舅舅,给汉人皇帝卖命得来的么?”
“他从前想你活,所以你活,今日想你死,所以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