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夫人心疼的话,多给我捂捂?”
那狐子皮是好,可惜萧泽信佛。
当然朝中有宗亲勋贵根本不避讳这点,阿弥陀佛圣诞又如何,供佛金像与他们吃酒肉拥貂裘又无甚冲突。
但陆纮需得装出个惟萧泽马首是瞻。
冻得发颤,好在有邓烛替她挡風捂暖。
“陆郎好福气啊,夫人这般体貼。”
熟悉的声音自背后响起,陆纮回身一瞧,更是哭笑不得──陳挺穿着臃肿的棉袍,看起来更是胖了两圈。
看来都不是个蠢的。
陆纮狡黠一笑:
“陳大人也好福气啊,想来尊夫人照料体貼,才有如此体态。”
二人相视一笑。
“陆郎,请。”
“请。”
邓烛看着这倆人你谦我让,一派和睦,心底里却总有股说不出的怪异。
她对陈挺是第一次相见,但看得出来,这倆人一个是豹头虎眼大将风范,一个是竹林玉雕谦谦文人,陆纮在她面前上一次提起陈挺,还是那回被他伤了颈子。
倒并不是非得说陆纮记仇,而是按邓烛看来,这俩人,不该这般熟。
陈挺与她们匆匆一个照面便自顾自走了,踏着湿雪,邓烛望着他背影,只道许是他性子如此,带得陆纮也活络了些……吧?
及入宫,家眷夫人当同前朝官员分开,临到她二人,王楚华的贴身婢子朝邓烛欠身:
“邓夫人,皇后殿下向陛下请了旨,”邓烛当即肃穆,心下忐忑,婢子欠身行礼,自懷中取出一卷帛书,“夫人为大梁安定西南有功,特赐与将军同席。”
“这是殿下的亲笔帛书,请邓夫人亲启。”
心下一暖,邓烛拆开锦帛,上书小字端秀,直言此前昭文太子薨逝,她一时情急,方才想过让邓烛相帮,私下再想,却知不妥与强人所难,特以此书望邓烛毋要担忧记挂、心生隔阂。
“对了,皇后殿下还说,”婢女四下张望,寻见那位和众家姊妹夫人说话的萧约,“郡主爱同朝中文人交谈,今朝也不同内眷一席,此前都由昭文太子带在身边,今虽托了太子殿下,但到底太子忙碌,又不如先太子心细,如若可以,还请邓夫人,照料看顾一二。”
这当然不是真在托付邓烛照料,萧约周围宫人不少,不过是用这话告诉邓烛,她当真未计较邓烛从前对立太子一事的拒绝。
这份情谊和托举至真弥贵,邓烛不敢辜负,“臣妾多谢皇后殿下知遇隆恩。”
华林苑,重云殿。
诸州刺史王公勋贵齐聚一殿,萧泽头戴白冠,面色红润,看不出来前段日子才大病了一场。
好福气啊!老菩萨!
陆纮飲着杯中酒,融在这浮华中,置于膝上的手忽得一暖,身旁人的目光和肌肤是暖玉。
建康宫地龙很旺,殿内融融,只有她察觉她萧索。
“益州近日,可有水患蝗灾?”
高台上的人一发话,底下的声音莫名小了几个调,连同丝竹管弦都快要飘忽不见。
陆纮压下心底所有的阴暗,展出十足十的风流隽秀,抱手行礼,“仰瞻陛下仁德,益州今年无水旱蝗蛉,爨人叛乱已平,唯北面尚有北虏汹汹。”
“说来,益州大定,蜀国夫人居功至重啊,”萧泽端起手上杯盏,里头并非酒水,而是紫苏叶泡的药飲,“就连皇后都同朕说,要让蜀国夫人与陆郎同席,不想我梁国,还能出如此人物。”
朝野上下的目光都落到了邓烛身上,她从未有如此‘众星捧月’之时,原本抚着陆纮的手登时冒出了微汗。
陆纮即刻回握,要她别怕。
“陛下谬赞。”
“陛下,”陆纮接过话,挡在了邓烛身前,“拙荆虽出入军中,但到底小门寒户,陛下骤降天恩,难免失态,万望陛下恕罪。”
“说来,朕昨日请人祈福,卜得了四字。”萧泽拨弄着手中的佛珠,殿中的丝竹管弦彻底静了下来,“邺、忙、今、光。”
他在空中比划着这四个字,“朕想了半天,都未想到这四字何解,后来还是想起,听皇后提及,邓夫人小字,方才了悟。”
“当中含着陆郎和邓夫人的名姓,今又恰逢西南大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