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西风长。
……
陆纮再醒来时,已是午时。
身旁的席枕都凉了,身上的衣物早是换过,见不到半分黏腻之感,显然是有人趁她睡得沉,替她擦拭换洗过,连带榻上的被褥,也是干净的。
只隐隐约约闻得到一点,不属于她的胭脂味儿。
不知出于何种所想,陆纮缓缓俯下身,循着那股脂粉味儿,挠寻过去,终寻到那人枕过的头枕,鼻尖、唇瓣,一点点地与它们相贴,放任自己沉溺当中。
屋外响起熟悉的脚步声,陆纮才倏地从枕上移开。
“醒了?”
邓烛将手中吃食搁在案上,才过来替她悬起床帐。
帷帐升起,这人衣裳又散了,领口胡敞,红梅生雪。
她别开眼,装作视而不见,省得她再借题发挥,“拿生姜、老参给你炖煮了鸡汤,里头知道你不爱参片的苦味,少放了些,要你处理的案卷我都替你归置好了,成都来的公文也让他们送来了,你喝过汤以后,再去处置。”
说罢,自然地替她理好衣襟。
这是看见了装作看不见呢。
太过静谧的屋室,连轻微的笑声都显得格外突出。
邓烛别开眼,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人参少放了……”她嗓音带上缱绻,轻微的吴地口音让这几个字咬在她口中总显出莫名的缠绵悱恻,“甘微寒,主补五脏、安精神、定魂魄、止惊悸……久服轻身延年……”
陆纮一把扯住邓烛的腰带,往身前一拉,凑到她鼻尖,笑得暧昧,“我的身子,需要补到这个份上么?嗯?”
“胡闹。”
邓烛羞愤,拍开她的手,她算是看明白了,旁人是三分颜色就要开染坊,这人是没有颜色自己也非要往那墙漆木皮上刮下来点开染坊,还不算完,坊里倒出来的水还非得将秦淮河染得万紫千红才罢休。
“那么多公务,拖怠几日了?”
她决计今日不能再惯着她、依着她了。
陆纮望着她强撑起来的气势,莫名觉着可爱得紧,“好,听夫人的,绝不怠慢。”
她确实不该怠慢了,来到益州,可不是为了那老菩萨的国泰民安鞠躬尽瘁的。
眼中寒芒倏闪。
“对了,爨茶那孩子,她……恐怕更听你的些。”
邓烛的宽宏显然填不平爨茶的丧家之恨,凡惹得这孩子同自己剑拔弩张。
陆纮哑然,“好,我替你,好好说说她。”
好好,教教她。
作者有话说:
我靠,对不起各位,我突然发现我贴错了章节,昨天把十五贴成了十四
今天替换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第76章安通(十五)
“你是犯浑,得亏你不是我孩儿,否则我该骂你蠢了。”
趁着邓烛主持西蜀军与爨人部曲共管事宜,陸纮将爨茶唤来,开口便叱她犯浑发蠢。
“姑父?”
她原以为陸纮该明白她,为何执着于斩草除根,孰能料到反被说蠢。
心下火气‘蹭’地灌涌上来,极为不服,“我原以为姑父是个懂事理的,没成想也是个黑白不分的!”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天经地义!”
“姑母她拦着我不想讓我报仇,我不该恼么?!”
陸纮面不改色,由着她在屋内大声嚷嚷,一面批复着手头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