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会施压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办公室里,空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棠听完江屿的汇报,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绞着棉麻裙摆,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顾明远拿总裁之位做筹码逼迫凌薇放弃自己,换作任何一个生意人,都会毫不犹豫选择妥协。
“要不……还是算了吧。”苏棠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无力,“没必要为了我,让你承担丢掉职位的风险,我的设计我可以放弃,大不了从头再来。”
凌薇闻言抬眼,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动摇,她走到苏棠面前,距离很近,冷白灯光柔和地裹住两人。
“你的心血不该被偷走,我也不会因为压力就妥协退让。”她转头吩咐江屿,“调取顾明远和外包AI团队的全部沟通记录、大厦完整监控录像,整理好全套侵权证据,今晚全部送到顶楼办公室。”
江屿立刻应声出去忙碌,偌大顶层只剩下她们两人。窗外夜色吞没整座星城,银蓝色数据流在玻璃外缓缓流动,隔绝了城市所有喧嚣。
苏棠默默坐在一旁沙发上,看着凌薇对着平板逐条翻阅董事会发来的施压邮件,眉心始终紧锁,眼底藏着难以遮掩的疲惫。她第一次清晰意识到,这位看似无所不能的女总裁,身上扛着常人难以想象的重担。
凌晨一点,江屿把整理齐全的证据档案送过来,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连日紧绷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凌薇疲惫地靠在办公椅上,抬手反复按压发胀的太阳穴,眼底浓重的青黑再也藏不住。
苏棠起身,默默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轻声安抚:“你休息一会儿吧,事情可以明天再处理。”
凌薇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杯壁,紧绷许久的神经忽然松了一截。长久以来她早已习惯独自消化所有困境,从来没有人会在意她的疲惫,所有人只会盯着她总裁的身份,要求她永远冷静强大。
“没有人敢让我停下来。”凌薇低声开口,语气褪去所有商场伪装,满是积压多年的孤寂,“十六岁那年我父亲突发意外,公司负债濒临破产,所有股东逼我交出管理权,亲戚避之不及。那时候所有人都说,一个半大孩子撑不起企业。”
苏棠安静听着,没有打断。
“从那天起我就告诉自己,不能示弱,不能依靠任何人,只有牢牢抓住权力、掌控所有规则,才不会再失去身边仅有的一切。”凌薇垂眸看着手腕上那块老旧机械表,这是父亲留给她唯一的遗物,“这么多年,失眠是常态,我不敢关灯睡觉,总怕一觉醒来,所有东西都会化为乌有。”
冰冷外壳下深藏的脆弱毫无保留摊开,苏棠心口骤然发酸。外人只看见她杀伐果断、高高在上,却不知道她独自熬过了十年孤立无援的岁月。
苏棠轻声道出自己埋藏心底的委屈:“当初我的原创方案被上司剽窃,我拿着原稿四处维权,没有一家企业愿意站在我这边。所有人都说手工设计不值钱,牺牲我一个设计师,能换来公司巨大收益。从那之后我不敢再信任大企业,害怕真心付出最后只会被肆意践踏。”
她抬手,露出指尖常年洗不掉的颜料痕迹,眼底泛起淡淡的水雾:“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做自己喜欢的光影设计,不用算计,不用防备。”
两颗饱受过孤独与伤害的心,在深夜空旷的办公室里相互映照。她们一个困在资本枷锁,一个困在创作阴影,看似截然不同,却有着一模一样无人理解的煎熬。
凌薇站起身,轻轻递了一张纸巾到苏棠手中,动作温柔克制,没有过分靠近,却满是真切的心疼。
“以后不会再让你独自面对这些。”
苏棠擦了擦眼角,抬眼撞进凌薇温柔的眼底,连日以来的猜忌、隔阂、不安尽数消散。她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人和那些唯利是图的商人完全不同。
“我愿意和你签下长期合作。”苏棠缓缓开口,语气坚定,“我想和你一起,守住原创设计,试着让科技和手工光影好好相融。”
凌薇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这是苏棠第一次看见她发自内心放松的模样,冷硬的轮廓柔和了大半。
天边泛起微光,两人一同整理完整的维权证据,准备天亮后直面董事会与顾明远。全新的合作刚刚敲定,属于她们并肩前行的道路,正式开启。可暗处的顾明远,早已想好新一轮发难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