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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流与手绘稿（第1页）

隔日星环总部大楼。

凌薇一早便将所有项目推进会延后，桌面摊开一沓打印出来的苏棠手绘稿，指尖反复描摹纸上层层晕染的光影线条。全息光屏悬浮在身侧，同步跳动着星境人居各项空间参数，冰冷数据流不断刷新，和纸上温柔细腻的笔触形成刺眼割裂。

江屿抱着一摞调整后的AI方案推门进来，轻手轻脚放到桌角。

“凌总，技术部连夜优化了全部模板，削减三成制作成本，适配全国批量落地，各部门都已经签字确认。”

凌薇眼皮都没抬，视线依旧落在手绘稿上。

“搁置。”

江屿无奈叹气：“董事会今早又发来消息，反复提醒我们不要为小众设计抬高项目预算，顾副总刚才还来我这边打探，听说您昨天亲自去见苏棠，意见很大。”

提到顾明远，凌薇指尖捏了捏眉心，这是她思考时独有的小动作。公司副总一心追逐短期收益，打从项目启动，便全盘推崇全AI标准化设计，始终视手工创作为累赘开销。

“项目核心卖点若是千篇一律，短期盈利再高，长久只会损耗星环口碑。”凌薇抬眼，“联系苏棠，邀请她短期驻场参与初稿共创，我给她单独划分一间独立创作室，手工工序预算全部保留，绝不擅自删减。”

江屿犹豫片刻：“她昨天态度很坚决，未必愿意来星环办公。”

“我给她足够的创作自主权，条件随她谈。”凌薇顿了顿，补充一句，“另外，查一下棠序工作室的房租缴费日期。”

江屿瞬间领会她的意思，应声退出去联络。

半天过去，江屿折返汇报消息，脸上带着一丝惊喜：“苏设计师同意短期驻场，只答应参与初稿阶段，明确说若是我们强制简化手工细节，她会立刻终止合作。”

凌薇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转瞬又恢复清冷模样。

午后，苏棠拎着帆布画袋走进星环大厦。一身简单棉麻长裙，帆布包装满炭笔、颜料、布料小样，与身边西装革履、手持全息平板的职场人格格不入。整栋大楼充斥银蓝色数据流光影，冰冷金属质感扑面而来，让她下意识紧绷脊背，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专属创作室被安排在顶楼露台旁，采光极好。苏棠刚把海棠盆栽摆在窗台，凌薇便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铺满空间尺寸、采光时长、智能设备适配数据。

“我们先对齐空间基础参数。”凌薇将全息投影投在墙面，一条条罗列数据，“全屋智能调光系统可以二十四小时精准控光，弥补自然光照不足的缺陷。”

苏棠拿起画笔，低头在素描本上快速勾勒，纸上是随四季变换的自然光影层次。

“数据能固定亮度，却复刻不出清晨薄雾、傍晚晚霞那种流动的柔和。我想搭配分层布艺帘，手工缝制渐变纹路，和智能灯光互补。”

两人各持己见，从空间布局吵到光影表达。凌薇依靠精准数据推演可行性，事事衡量量产成本与落地效率；苏棠执着手工细节，坚持每一处软装都要有独属于人的温度。短短一下午，争执不下的场面上演了三四次。

傍晚整栋大楼员工陆续下班，顶楼只剩她们两人。

凌薇埋首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时不时按压太阳穴，眼底青黑浓重，手边一杯黑咖啡早已凉透。苏棠偶然抬头望见，想起昨天她感冒卧床时辗转难眠的滋味，悄悄打开随身背包，拿出一小瓶木质助眠香薰，轻放在凌薇办公桌边缘，没有出声打扰，转身回到露台继续绘制草图。

夜色渐深，江屿发来消息提醒凌薇，他已经按照吩咐，悄悄垫付了苏棠下个月工作室房租，缴费单据妥善收好，不会留下任何线索暴露。凌薇淡淡回复知晓，余光看向露台灯下埋头作画的身影，心底微动。

隔日清晨，苏棠去工作室取物料，房东温姐笑着和她闲聊，说起房租已经有人结清。苏棠猛地一怔，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人便是凌薇。

她折返星环，径直走到总裁办公室，神色清冷地站在办公桌前。

“凌总，房租是您让人垫付的？”

凌薇正在审阅报表，闻言抬眸，坦然迎上她的目光：“只是不希望你因为经济压力，被迫放弃创作，没有别的用意。”

“用钱解决我的难处，和其他想用资本裹挟我的大企业，又有什么区别？”苏棠指尖攥紧帆布包带子，心底升起失望，原本稍稍松动的防备再次筑起高墙，“这份短期合作，或许我需要重新考虑。”

两人之间刚刚缓和的氛围瞬间降到冰点，隔阂再度滋生。露台窗台的海棠被晚风轻轻吹动，楼下办公室，顾明远透过玻璃窗，将二人争执的画面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冷笑，手指点开项目预算调整文件，暗中做好了削减手工经费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