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过来的时候,入目是一片陌生的藕荷色帐幔。帐顶绣着缠枝莲花纹,针脚细密,一看就是苏杭最好的绣娘的手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混着一点清幽的梅花味儿,像是有人在屋里摆了一瓶新折的红梅。
我想动一动身子,左肩的伤口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楚,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钳子捅了一下。我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嘶”了一声。
“醒了?”
一道清清淡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偏头去看,就看见邵雯坐在床边的圈椅上,手里捧着一本黄皮账册,一腿叠在另一腿上,姿态端的是闲适从容。她今日穿了一身烟青色的褙子,发髻松松挽着,鬓边别了一根素银簪子,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时那股逼人的美艳,多了一点家常的温和——当然,也只是“一点”而已。
她那双眼睛从账册上抬起来,不紧不慢地扫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一勾,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还知道疼,说明死不了。”
我:
“……”
我撑着想坐起来,左肩又是一阵撕裂般的疼,只好老老实实躺回去,偏着头看她,声音因为刚醒还有些沙哑:
“这是哪儿?”
“我的院子。”
邵雯翻了一页账册,语气轻描淡写
“城南那座三进的宅子,昨日你晕过去之后,你的人把你抬到我这儿来了。放心,我已经让人往宫里递了信,只说你在外头巡查时受了风寒,要歇几日。你家那些老祖宗们暂且不会急坏。”
她说着,又从手边小几上端了一杯温茶递到我嘴边,动作倒是自然得很:
“喝一口,润润嗓子。”
我张嘴喝了一口,茶水是温的,带着一丝淡淡的蜜甜,入喉很舒服。
喝完,我正想再问些什么,邵雯已经把账册合上,搁在膝头,身子微微往后一靠,目光带上了一点审视的意味,慢悠悠地说:
“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
她顿了顿,那双长长的丹凤眼看进我的眼睛里,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无处躲藏的认真:
“你做这一局的时候——从一开始,你是什么时候决定要救我的?”
我愣了一下。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没有离开我的脸,那双丹凤眼里的认真像是春日的冰水,清凌凌地淌过来,让人无处躲藏。我下意识地想避开她的目光,可脖子才动了一下,牵动了左肩的伤口,又疼得我轻轻吸了一口气——不过这一疼,倒也让我清醒了几分。
我抿了抿嘴,如实道:
“其实本身从京城特意来你这邵府,就不是为了查前些日子的旧账。”
我顿了顿,目光落在帐幔上那朵缠枝莲花上,继续说:
“我是在暗中查那李文徽。之前我的暗卫探听到他的动机,我便将计就计,以身入局而已。”
话音才落,她忽然打断了我。
“我问的是——”
她喝了口茶,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含糊的力道,
“你为何要救我?”
我被这一问问住了。